“间谍？”
陆清安重复了一遍。
柳星河跪在石阶前，头垂得很低。
传讯玉片被他放在两人之间，玉片上的暗纹一明一暗，像还在催他继续回令。
小黑往前走了半步，鼻尖凑过去闻。
陆清安伸爪拦住它。
“别咬，万一有毒呢。”
柳星河听见这句话，肩背绷得更厉害。
“园长，我确实有毒。”
陆清安低头看他。
“你别乱说。药尊者查过，你身体里是血契，不是毒。”
柳星河怔了下。
他没想到陆清安连这个都能拐到病症上去。
可这份不合时宜的认真，让他更难抬头。
“我被九天神朝派进来，任务是查太初神国的布局，查您的弱点，查顾昭雪同学的动向。”
陆清安哦了一声。
柳星河的手指按在石缝里，指腹被磨出白痕。
“我之前传过消息。”
陆清安看着他。
“传了什么？”
“幼儿园外层巡阵每天换班的时间，食堂灵泉水入库的日子，还有春游前的路线安排。”
陆清安想了半天。
“春游路线不是贴在公告栏上了吗？”
柳星河抬起头。
“园长，重点不是这个。”
“哦。”
陆清安点点头。
“那重点是什么？”
柳星河的眼眶又红了。
“重点是，我背叛了这里。”
陆清安蹲得久了，尾巴有点麻，换了个姿势，把旁边一盆花碰歪。
他忙伸爪扶正。
“你刚才不是说要改了吗？”
柳星河张了张口。
“我……”
陆清安继续道：“你说出来了。玉片也拿出来了。那以后不传不就行了？”
柳星河看着他，半晌没能接上话。
他想过陆清安会发怒。
想过自己会被关进神国地牢，想过顾昭雪会当场把他的名字写进清算册。
他甚至准备好了被逐出去。
可陆清安只问，以后不传不就行了。
柳星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园长，九天神朝不会放过我。”
“那就不让他们抓你。”
陆清安说得很自然。
柳星河看着他。
“他们有我的血契。”
“药尊者和风临会想办法。”
“如果他们想杀我呢？”
陆清安的尾巴停了停。
小黑也抬起头。
陆清安看向那枚玉片。
“那他们就是大人做坏事。”
柳星河喉间一堵。
陆清安的爪尖在地上点了点。
“我刚才说过，孩子做错事，要有人拉一把。大人做坏事，才该挨揍。”
柳星河再也撑不住，额头抵到地面。
“我不配。”
陆清安伸爪过去，又怕力气太大，只能用爪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肩。
“起来说话。地上凉。”
柳星河没动。
“园长，我愿意受罚。”
“罚肯定有。”
陆清安这次答得不含糊。
柳星河闭上眼。
“我明白。”
陆清安道：“以后食堂帮忙洗三天碗。”
柳星河睁开眼。
“什么？”
“洗碗。”
陆清安认真算了算。
“还要补交一份检讨。这个让昭雪定字数吧，她懂。”
柳星河抬头，眼底全是茫然。
“就这样？”
“你还想怎么样？”
陆清安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能再给坏人通风报信。这个是大规矩，犯了要重罚。”
柳星河坐在石阶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园长，你不生气吗？”
陆清安看着他。
“有点。”
柳星河心头一紧。
陆清安抬爪挠了挠头。
“你吃饭睡觉都不说，憋了这么多天，弄得大家担心。我挺生气这个。”
柳星河呆住。
小黑在旁边打了个响鼻。
陆清安低头看它。
“你也是，埋铃铛也让人担心。”
小黑把头低下去。
柳星河看着这一幕，眼泪本来还挂在眼角，却差点笑出来。
笑意没撑住，又变成发酸的呼吸。
“园长，我真的传过情报。”
“我听见了。”
“我真的是九天神朝的星子。”
“嗯。”
“我可能还是……”
柳星河停住。
天玄帝三个字到了嘴边，血契便在胸口咬了一下。
他脸色白了白。
陆清安立刻注意到。
“别说了。”
柳星河咬牙。
“可是……”
“现在不能说，就等能说。”
陆清安把传讯玉片拿起来看了看。
玉片在他爪尖小得跟米粒差不多，他生怕捏碎，只能小心放回石阶。
“这个东西还会伤你？”
柳星河点头。
“九天神朝刚发过催令。三日内不恢复联络，视为任务失败，后果自负。”
陆清安皱眉。
“他们威胁孩子？”
柳星河低声道：“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孩子。”
“那是他们眼神不好。”
陆清安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们这里看得清。”
花架后传来脚步声。
柳星河转头，看到顾昭雪从紫藤影下走出来。
她手里抱着薄册，裙摆上沾了两片落花，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意外。
柳星河立刻低头。
“班长。”
顾昭雪走到他面前，先看传讯玉片，又看他红透的眼角。
“哭完了？”
柳星河耳根发热。
“嗯。”
陆清安道：“他哭了挺久，肯定饿了。我正要带他去吃饭。”
顾昭雪抬头看陆清安。
“爸爸，他刚坦白自己是间谍。”
“我知道啊。”
陆清安回答得理直气壮。
“坦白完更要吃饭。不吃饭哪有力气改。”
顾昭雪眼里多了点无奈。
她看向柳星河。
“你都说了？”
柳星河点头。
“说了能说的。”
“不能说的，是因为血契？”
“嗯。”
顾昭雪没有逼问。
她蹲下，把那枚玉片拿到手里。
玉片暗纹想钻入她指尖，却被她随手用一张符纸封住。
“九天神朝催你回令，是吗？”
柳星河道：“是。他们要我查园长弱点，神国防护布局，还有你的动向。”
陆清安在旁边嘀咕。
“我弱点有什么好查的。”
顾昭雪转头。
“爸爸，你的弱点全园都知道。”
陆清安愣了愣。
“啊？”
顾昭雪没解释，只看向柳星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沉默，我们替你挡血契，但你暂时不能接触核心阵区。或者，你配合我发一条消息，亲手斩断九天神朝给你的线。”
柳星河抬头。
“我选第二个。”
陆清安看着他。
“你不先吃饭？”
柳星河摇头。
“我想先做完。”
顾昭雪道：“不急。你已经回来了，九天神朝那边急，才是好事。”
柳星河怔了怔。
回来。
这个词从顾昭雪口中出来，比审判更让他难受。
顾昭雪把玉片还给他。
“欢迎回来，柳星河同学。从现在起，你是自己人了。”
柳星河双手接住玉片。
“班长，我会证明。”
顾昭雪看着他，语气软，却没有退让。
“那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来证明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