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灏却抢先一步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哦?他可说了为何事而来?”
那下人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些,“他说,说公子,吐血不止,昏迷不醒,一直梦魇,呢喃着要见王爷……”
兰灏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转而看向兰煜雪,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父王,您看,儿臣说什么来着?这苦肉计,还真是层出不穷。”
兰煜雪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告诉他,”
不等他发作,一直沉默的顾清风却倏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径直就朝门外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兰灏看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兰煜雪道,“父王,既然师父都去了,不如我们也亲眼去看看?看看他这次,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招?若他这次是真的,我便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了。”
兰煜雪沉着脸,心中烦躁不已,深吸一口气,重重放下茶盏,“走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林惊鸿一看有热闹可看,立刻也想跟上,被身后的月奴悄悄拽了拽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添乱。
林惊鸿撇撇嘴,但还是小声保证,“我就看看,不乱说话。哎,老三,你呢?”
陆不语叹了口气,也默默跟了上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浩浩荡荡地朝幽香居走去。
而在幽香居内,或许是小德子喂下的那颗药丸起了些许作用,又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本能,兰策竟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受到口中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胸前衣襟那片冰冷粘腻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尖沾染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愣了一下,混沌的脑中尚未理清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浑身冰冷无力,如同置身冰窖。
又中了药吗?什么时候?
他挣扎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查看。
双脚刚触及冰冷地面的瞬间——
“吱呀”一声。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外刺眼的天光涌入,勾勒出数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为首的兰煜雪面色沉冷。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兰煜雪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迅速将兰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最终定格在他脖颈间和素色衣襟上那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渍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又吐血了?”
不等兰策回答,他侧首对一旁的顾清风道,“大师兄,有劳你再给他看看,把个脉,确认一下。”
顾清风站在一旁,自然也听了之前兰煜雪关于兰策自导自苦肉计的论断。
以兰策从前被娇纵的无法无天,为达目的有时不择手段的性子,这般行径,确实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然而,看着眼前这人脸色苍白如纸,衣襟染血,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顾清风心中那丝疑虑与求证之心,终究还是压过了其他。
他沉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搭上兰策的腕脉。
兰策却面无表情又极快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顾清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兰策视自己为无物,心底掠过一丝涩意。
再看兰策已“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兰煜雪面前,小德子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
兰策仰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切与卑微,他伸出手,想去抓兰煜雪的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住,只是愣了一下,却没有收回,依旧维持着那个乞求的姿态,声音沙哑哽咽,却努力维持着清晰,
“爹,我们做了整整十九年的父子,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兰策唯一的爹!我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去认别人!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他仰头望着兰煜雪,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杏眸里,此刻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之光,“爹,孩儿没有耍任何花招,孩儿只是,只是不想离开你身边,只是想陪着你,这样,也不行吗?”
站在一旁的兰灏,眯着眼睛,冷眼看着兰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目光又转向兰煜雪,那眼神虽未言语,却似有无形的压力传递过去。
兰煜雪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硬,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行。”
兰策眨了眨眼睛,拼命逼退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热意,不让泪水落下。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质问这残酷的现实,
“爹,这偌大的京城,竟真的,没有我兰策一寸容身之处了吗?你就,这般狠心?”
兰煜雪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却终究被一次次欺骗带来的失望和对兰灏的承诺所占据,声音沉冷,
“兰策,你屡次三番犯下大错,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如今允你留下性命,已是看在过往情分上最大的宽容!你休要再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兰策像是被逼到绝境,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想要验证最后一丝可能性的执着,轻声问,“爹,我身患重病,呕血不止,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的死活吗?”
这句话,听在早已认定他在演戏的兰煜雪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心中那点微弱涟漪瞬间被怒火烧干,脸上已显出极度不耐,厉声喝道,“兰策!你一次次口出妄言,诅咒自身,就不怕,真的有一日会应验吗?!”
“你如此不知悔改,定是责罚的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