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幼儿园的铁门准时拉开。
李阳把野马停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车门上刷手机。
冷雪儿坐在副驾，手指划着家长群的照片，捅了捅他的胳膊。
“你看你儿子，刚开学第一天就成孩子头了。”
李阳凑过去，屏幕上，小可乐站在滑梯顶端，手里举着半块奥特曼造型的橡皮，底下围了七八个小脑袋，个个仰着脖子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连大班的孩子都混在里面。
“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
李阳笑得得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小时候在大院，那也是孩子王，比他还疯，爬树掏鸟窝，摸鱼钓龙虾，什么没干过。”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爸上次跟我说，你七岁那年把邻居家的鸡撵到房顶上，人家长堵着咱们家门骂了半小时。”
李阳摸了摸鼻子，刚要说话，门口的小朋友已经排着队走出来。
小可乐走在最前面，背着天蓝色的小书包，左手牵着朵朵的手，右手拎着个装满彩笔的塑料袋，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背带裤的小男生，帮他扛着画架。
看见他们，小可乐立刻挥着手喊。
“爸爸！妈妈！”
两个小男生也跟着喊叔叔阿姨，喊得脆生生的。
冷雪儿蹲下来，帮小可乐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碰到他脸上的一道灰印。
“怎么弄的？跟小朋友打架了？”
“没有。”
小可乐仰着头，把手里的塑料袋举得老高。
“今天大班的王浩抢朵朵的发卡，我跟他玩拍卡片，赢了他十张闪卡，他就把发卡还回来了，还把彩笔都输给我了。”
朵朵站在旁边，攥着冷雪儿的衣角，点了点头。
“是王浩不对，他先抢我东西的，小可乐帮我。”
冷雪儿愣了愣，刚要说话，带班的张老师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小可乐妈妈，小可乐今天表现特别好，中午帮生活阿姨分勺子，小朋友哭了他还拿糖哄，就是下午跟大班的孩子闹了点小矛盾，不过是对方先不对，我们已经批评过了。”
“麻烦老师了，给您添麻烦了。”
冷雪儿赶紧起身，跟老师道了谢，转头瞪了李阳一眼。
李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蹲下来捏了捏小可乐的脸蛋。
“行啊儿子，比你爸小时候厉害，我那会赢弹珠还得藏被窝里，你这光明正大赢彩笔。”
“你还说。”
冷雪儿掐了他腰一把，力道不轻。
“都怪你，天天在家教他这些，明天把彩笔和闪卡给人送回去，跟人道歉。”
“我不。”
小可乐瘪嘴，把塑料袋往身后藏。
“老师都没说我，是他先抢东西的，赢了就是我的。”
朵朵也跟着点头，从兜里掏出个草莓味的糖，塞到冷雪儿手里。
“阿姨，小可乐没错，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糖，给你吃，你别骂他。”
冷雪儿看着两个小孩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下次不许跟人吵架，知道吗？有事找老师。”
小可乐立刻点头，把闪卡掏出来，数了五张递给朵朵，剩下的塞到李阳手里。
“给爸爸，爸爸抽烟，买烟抽。”
李阳接过闪卡，笑得直不起腰，把小可乐扛在肩膀上。
“好儿子，没白疼你，走，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买奥尔良烤翅。”
冷雪儿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糖，忍不住笑出声。
接下来的半年，小可乐彻底成了幼儿园的名人。
每天早上进校门，门口的保安都跟他打招呼，说小可乐又来了啊。
班上的小朋友都听他的，玩滑梯他先上，玩积木他先挑，中午分饭他帮阿姨递碗，连老师都让他当小班长，管着全班二十多个人的纪律。
有别的班的小朋友过来抢玩具，小可乐就带着班上的男生过去，不打架，就跟人比拍卡片，比跑步，比谁的奥特曼多，每次都赢，赢的对方心服口服，再也不敢过来抢东西。
大班的孩子都服他，见了面都喊他可乐哥，连园长都知道他，每次开家长会都夸小可乐聪明，有领导能力。
冷雪儿每次接孩子，都有小朋友往她手里塞糖，塞小贴纸，说阿姨，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给你吃，小可乐说你是最好看的阿姨。
家长们也都认识她，每次见了都跟她打招呼，说你就是小可乐妈妈啊，你儿子真懂事，上次我们家孩子被别的班欺负，还是小可乐帮的忙。
冷雪儿每次都笑着道谢，回家就跟李阳抱怨。
“你儿子现在在幼儿园都成土皇帝了，昨天楼下王阿姨家的孩子回来哭，说小可乐不让他玩秋千，因为他推朵朵，差点把朵朵推摔了。”
这天晚上，小可乐睡着了，冷雪儿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个橘子，掰了一瓣递给李阳。
李阳伸手接过，顺势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手顺着她的睡裤往上滑了点。
“那有啥，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儿子不主动欺负人就行，别人欺负他和朵朵，总不能忍着吧？”
“就你惯着他。”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脸有点红，往门口看了一眼，怕小可乐醒了出来。
“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还这么闹，到时候老师该说咱们没管教好，天天叫家长，我可不去，丢不起那人。”
“叫家长我去，你在家等着就行。”
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脖颈，舌尖轻轻扫过。
“我脸皮厚，老师说什么我都听着，再说咱们儿子聪明，就算闹，也闯不了大祸。”
冷雪儿掐了他腰一把，刚要说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李成武打来的。
爷俩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李阳开口向冷雪儿转述：“爸说楼下老张的孙子今年上实验一小，找关系花了十万才进去，让咱们提前给小可乐准备，别到时候抓瞎。”
冷雪儿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呢，昨天接孩子，张老师跟我聊，说小可乐聪明，就是太跳脱，坐不住，得选个管得严点的学校，不然到了小学跟不上课。实验一小就在咱们家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公立的，老师都是老教师，管得严，教学质量也好。”
“我咱上次回上京的时候我就跟孙翔说了，让他帮忙打听，他家跟实验一小的校长是故交，已经打过招呼了，给咱们留了个名额，赞助费都不用交，到时候直接去交材料就行。”
冷雪儿愣了愣，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天天忙着给儿子做小饼干，烤蛋糕，哪有空管这些。”
李阳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老丈人也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是想进私立的双语小学，他也有关系，就是离家远点，在开发区，每天来回要一个小时，得专门开车接送，我想着太折腾，就没答应。”
“私立的确实太远了，而且学费一年十几万，没必要。”
冷雪儿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划着他的胸口。
“就实验一小吧，离家近，早上不用起那么早，放学了还能在操场玩会，小孩子嘛，玩的开心最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明天送完儿子，咱们去学校看看，刚好周一，有升国旗仪式，顺便找校长聊聊入学的事，看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第二天早上，送完小可乐进幼儿园，两个人开车往实验一小去。
学校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几百年的大梧桐树，枝叶茂盛，把整条路都遮住了，风一吹，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金黄金黄的。
门口的宣传栏里贴着优秀教师的照片，还有学生的获奖证书，校园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正好赶上升国旗，操场上排满了穿蓝白校服的小朋友，国歌响起来，所有人都敬队礼，红旗顺着旗杆慢慢升上去。
冷雪儿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里面的小朋友，眼睛亮得很。
“你看他们的校服真好看，蓝白的，干干净净的，小可乐穿肯定也好看，到时候给他订大一号，长得快，穿两年都没问题。”
李阳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了点。
“订两套，一套穿，一套留着，等他长大了给他看，说他小时候穿校服特别帅。”
“别闹。”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脸通红，往旁边看了看，门口送孩子的家长都往这边看，她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这么多人呢，被人看见多不好，快去找校长，我刚才看见校长办公室就在进门左手边的二楼。”
李阳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跟保安说了一声，保安给校长打了个电话，立刻放他们进去了。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个眼镜，很斯文，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李先生，冷小姐，快坐，孙总已经跟我说过了，小可乐的事没问题，我们学校随时欢迎，材料就是户口本、疫苗本，还有幼儿园的成绩单，到时候开学前过来交就行。”
“麻烦校长了。”
冷雪儿笑着道了谢，跟校长聊了半个多小时，问了问学校的课程，还有作息时间，知道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还有课后托管，可以托管到六点，刚好符合他们的时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两个人沿着操场走，塑胶跑道踩上去软软的，旁边的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喊得震天响。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你说小可乐上了小学，会不会还这么闹？会不会跟同学打架？会不会上课坐不住，被老师罚站？”
“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李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得一脸无奈。
“小孩子哪有不闹的，我小时候天天被老师罚站，不也考上京大了？真要是闯了祸，我去给老师赔礼道歉，你在家等着就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冷雪儿掐了他腰一把，没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心里暖得很。
两个人从学校出来，开车往海边去，早上的海边没什么人，风一吹，带着咸湿的味道，海浪拍在沙滩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冷雪儿蹲下来，伸手挖沙子，挖了半天，挖出个小螃蟹，举起来给李阳看。
“你看，还是活的，带回去给小可乐玩，他肯定喜欢，昨天还跟我说要养小螃蟹呢。”
李阳蹲在她旁边，帮她挖沙子，挖了小半桶蛤蜊，个个都肥得很。
“等小可乐上了小学，咱们就更轻松了。”
李阳把蛤蜊装进塑料桶，晃了晃，哗啦哗啦响。
“早上送他去学校，咱们就去海边散步，挖点蛤蜊，中午回家做饭，下午接他放学，晚上吃完饭去逛夜市，想干嘛就干嘛，没人打扰。”
“那咱网文工作室的事怎么办？”
冷雪儿抬头看他，指尖沾了点沙子，蹭在他脸上。
“我现在都是甩手掌柜，反正工作室有人管着，我每周从线上开两次会就行，剩下的时间都陪你和儿子。”
李阳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尖，凉丝丝的。
“钱够花就行，要那么多干嘛，陪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像爸年轻的时候一样，天天忙着工作，连孩子家长会都没时间去。”
冷雪儿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稳得很。
“我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自打退居二线之后，一回黑江就闲的要死，等年底来青城住段时间，看看咱们，还要看看小可乐，说好久没见孙子了，想得慌。”
“行啊，来了我陪他钓鱼。”
李阳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
“爸不是最爱钓鱼吗？咱们家楼下就有个钓场，我提前办好年卡，等他来了天天去，钓了鱼咱们回家炖鱼汤，鲜得很。”
“你就会讨他欢心。”
冷雪儿笑得直抖，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我爸现在对你比对我还好，上次我跟他说你熬夜抽烟，他还说我不懂事，说男人抽烟怎么了，总比出去鬼混强，合着我才是外人是吧？”
“那是，你爸眼光好，知道我是好女婿。”
李阳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缠得她喘不过气。
海风一吹，带着咸湿的味道，远处的海鸥飞过来，落在沙滩上，捡游客掉的面包渣吃。
吻了好半天，冷雪儿才推开他，脸通红，嘴唇微微肿着，伸手捶了他一下。
“都怪你，海边有人呢，被人看见多不好。”
“看见就看见，我亲我老婆，天经地义。”
李阳笑得一脸得意，拎着塑料桶，牵着她的手，往车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