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亮了。
沙漠的黎明来得很快。东方的天际从暗紫转为橙红，又从橙红转为炽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揭开一层又一层的幕布。温度开始攀升，冰凉的沙粒重新变得温热，空气中那股干燥到令人窒息的热浪再次卷土重来。
玄七站在一座沙丘上，回头望去。身后的妖兽群在黎明来临之前便已散去——它们钻回沙层深处，重新进入休眠，沙面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那场铺天盖地的兽潮从未发生过。
第一天，他撑过去了。
他在沙丘上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复体力的丹药服下，又取出一瓶灵液灌了几口。乾坤袋中的丹药和灵石储备充足——入秘境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即便在这片无法补充灵力的沙漠中支撑一个月，也绰绰有余。体修的优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法修需要用灵力护体才能抵御高温，而他不需要。法修需要用灵力战斗才能击杀妖兽，而他靠拳头就够了。法修在夜间兽潮中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体力消耗巨大，而他跑了大半夜，只是微微有些喘。
恢复体力，补充水分，检查伤势——他的左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是昨夜一只沙蜥偷袭留下的。银金色的气血流转之下，伤口早已结痂，没有大碍。他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待体力恢复到八九成，才睁开眼。
趁温度还没完全升上来，抓紧时间恢复。这才是第一天，后面还有两天。
玄七站起身，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经过一夜的奔跑，他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了大致的判断。这片沙漠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叶封当年走过的区域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要做的不是探索沙漠，而是活下去。活下去，等传送门出现。
接下来的两天，比他预想的要轻松一些。
不是沙漠变得温和了，而是他找到了节奏。白天，他找一处背阴的沙丘休整，不四处乱跑，不浪费体力。烈日炙烤，银金色的气血在皮肤下缓缓流转，隔绝高温。他不急不躁，只是闭目调息，偶尔吞一枚丹药补充气血。夜晚，妖兽从沙下涌出，他便起身奔跑。不主动攻击，不恋战，只是跑。灵视指引方向，避开沙陷，避开兽群密集的区域。偶尔有妖兽追上来，能甩开就甩开，甩不开便一拳轰杀，绝不停留。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玄七来说，这三天比他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轻松——没有需要拼命的对手，没有需要保护的队友，只需要跑。跑够了，天就亮了。天亮之后，妖兽退去，他便休息。如此反复。
但他也知道，这种“轻松”是建立在体修的基础上的。若他不是体修，若他没有灵视，若他没有事先准备好充足的丹药，这片沙漠足以要了他的命。那些筑基后期巅峰的法修，即便有丹药和灵石补充，也未必能撑过三天。
入秘境之前，所有人都做了准备。丹药、灵石、法器、符箓，能带的都带了。三大宗的弟子底蕴深厚，玄阶法器、三阶丹药未必没有。二流宗门、三流宗门的弟子被寄予厚望，宗门倾尽家底也会给他们最好的装备。就连散修，也各有各的门路。这秘境存在了数千年，能进来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但准备是一回事，活下来是另一回事。这片沙漠考验的不是装备，不是修为，而是——耐力。是你在灵力将尽时敢不敢继续走下去的耐力，是你在兽潮围困时能不能保持冷静的耐力，是你在面对沙陷时能不能做出正确判断的耐力。装备和丹药可以帮你撑过一时，但撑不过三天。
第三天黄昏，玄七站在一座高大的沙丘上，望着西方渐渐沉落的夕阳。沙漠的落日壮丽得令人窒息——整片天空被染成金红，沙丘的阴影被拉得很长，仿佛大地在燃烧。他没有心思欣赏景色，只是在等。等夜幕降临，等妖兽涌出，等最后一个夜晚过去。
叶封当年坚持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传送门出现了。如果他的推测没错，传送门的出现不是运气，而是规则——撑过三天，便算通过试炼。今夜是最后一夜，明天清晨，传送门应该会出现。
夜幕降临。
妖兽如期而至。
玄七从沙丘上掠下，开始最后一夜的奔跑。他的速度比前两天更快，步伐比前两天更稳，灵视中的妖兽能量反应被他一处处避开。身后的兽群穷追不舍，但距离越拉越远。
这一次，他跑得比任何一次都远。
当他停下脚步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身后的妖兽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沙面恢复了平静。他站在沙丘上，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沙漠依旧无边无际，沙丘依旧连绵起伏，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玄七抬头。
前方十丈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快，最终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是银白色的光芒，柔和却不刺眼。裂缝越扩越大，最终形成一个高约两丈、宽约一丈的光门。光门之后，是一片看不清的白色虚空，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传送门。
玄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猜对了。撑过三天，传送门就会出现。不是运气，是规则。他迈步朝光门走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穿过光门，踏入那片白色的虚空。
那一瞬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将他包围。
不是外界的灵气，不是丹药的灵气，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如同实质的灵气潮汐。那灵气精纯得难以置信，仿佛不是从天地间汲取的驳杂之气，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提纯压缩后的灵液。它们涌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骨骼，滋润他的内腑，不经过任何炼化便能直接吸收。
玄七浑身一震。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的灵气。天初峰的灵气浓度已经算高了，但和这里的相比，如同泥浆与清泉。在这股灵气的冲刷下，他体内那停滞多年的灵力修为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筑基初期巅峰的瓶颈，在这股灵气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纹。他连忙稳住心神，没有急于突破。这股灵气来得太过突然，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怪不得长老们说，若是从秘境中活着出来，在未来的十年或者十几年内，有很大概率突破金丹是真的！毕竟如此精纯的灵力留在体内，一旦出秘境之后，回到宗门炼化，确实有很大的概率突破金丹！
片刻之后，灵气潮汐渐渐消退。光门之后，是一片新的空间。
玄七站在一片荒凉的原野上，回头望去——身后的光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前方，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山体呈灰黑色，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远处的天边，隐隐有雷光闪烁，却没有雷声。
这不是沙漠。是另一个区域。秘境的试炼，不止一关。
玄七深吸一口气。那精纯的灵气奖励是一次的，他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但他知道的是——活着出去的概率，又大了一点点。
他迈步向前，朝那片荒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