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海啸抵达海岸线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警报系统发出声音的时间，比海浪到达早了大约三分钟。沿海城镇的广播在同一时间响起，声音压过了夜风中持续的低频嗡鸣，穿透了还在沉寂中的街区。有些人在睡梦中被惊醒，翻身坐起来，还来不及分辨方向；另一些人已经在往高处走了，踩着台阶向上爬，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回头。
在蜀都以南一处海滨小镇，一个老人被警报声吵醒，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海面。远处的天际线正在变亮，但不是日出那种均匀的亮度——像是一条正在向岸边推进的暗色线条，缓慢地吞噬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边缘正在变亮，像一层正在被加热的釉面。他看到那条线向前移动时，海面上的颜色在变深，变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海面下方持续地隆起和推挤。
他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门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经过客厅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然后拉开门，沿着楼梯向下走，汇入了正在向高地移动的人群。
同一时刻，另一条海岸线附近，一栋低矮的民房里，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他把证件和药品塞进防水袋里，又抓了一件厚外套，检查了门窗是否关紧。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其他东西，只有肩上的背包和夹在腋下的防水袋。他走到巷口时，看到路灯还亮着，但街道上已经没有车了。
海啸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陆续抵达了不同大陆的海岸线。有些地区的浪高较为有限，影响范围限于海滩和低洼路段；有些地区的海浪高度超过了预警数值，淹没了沿海的公路和房屋。灵网的实时画面中，受灾区域的标记沿着海岸线逐段亮起，从几处分散的标记连成了一条断续的带状区域，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伤口。
在蜀都本地，因为离海岸较远，没有受到海啸的直接冲击，但市区的风力在夜间明显增强。街上的树木被吹得大幅度倾斜，路边的垃圾箱被刮倒了几个，有一些屋顶的瓦片被吹落，摔碎在路面上。天快亮的时候，雨也开始下了，雨势不大，但持续不断，积水的深度在几个小时内上涨到了人行道边缘。
赵铭在凌晨四点被电话叫醒。他披上外套走到车间，打开灵网终端，看到了沿海各基站发回的自动报告。其中几个沿海节点的信号已经中断，中断时间与海啸抵达的时间基本吻合。他逐一查看了那些基站的最后一次数据传输记录，确认它们是在海浪冲击后失去连接的，没有收到设备故障的告警信息。
苏青竹在二楼房间里翻看联盟紧急事务组发来的第一份简报。简报的标题是“多沿海地区遭受海啸冲击”，正文列出了已确认受灾的区域和初步评估的损失范围，附了一份当前可用救援力量清单。她看了一遍，把简报放回桌面，日光还没有完全亮起，窗外天边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映在简报的封面内侧，把它上方的文字照得比阅读时略微暗淡了一些。
天色渐亮时，沿海地区的撤退行动仍在继续。道路上人车混行，有人开着车往内地方向走，有人在路边徒步前行，背着能带上的行李。有些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的方向，又继续往前走。
气象部门发布了新的通报：多个海域的海面高度仍在持续上涨，目前尚不能确认是否已达到峰值。内陆地区的强风天气预计还将持续数日，降雨范围正在向内陆方向移动。消息在灵网的首页停留了几分钟，然后被新的一条信息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