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演习定在了一个晴朗的清晨。
天色刚亮不久,日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在云层边缘镶了一层薄薄的金线。龙吟阁院子里站着二十来个人,有的穿着深色工作服,有的穿着灰色长袍,还有几个穿着便服,正在低头整理手里的设备或手稿。院子里的石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投影地图,地图上布满了彩色的标记点,蓝色的节点、绿色的连线,和几枚正在轨道上移动的红色标识——那是灵能卫星的实时轨迹,正在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划过屏幕。
赵铭蹲在院子角落的一台设备前面,正在调整一组信号参数。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排着几行不断跳动的数字,正在逐行刷新。林晚站在院子中央的地图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有开始喝的水,日光从她肩侧照过来,落在地图上海域区域的位置,把那个区域的蓝色标记照得清晰了一些。韩铁站在院门口,正在确认最后一辆运输车上的设备清单,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夹板,上面夹着几页已经翻过很多次的打印纸,他低头核对了一遍清单上的编号,确认每一项都已经到齐,然后把夹板合上。
演习的总指挥台设在院子东侧的一顶临时帐篷下面,台面上放着几块监控屏,分别显示着卫星信号、基站状态和灵网数据流。苏青竹站在监控台旁边,正在翻阅第一组预设的测试流程表。
当陈醒从屋里走出来时,院子里的声音低了一瞬。他走到地图旁边,拂尘搭在臂弯里,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图边缘那排尚未标注具体位置的虚线上。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看任何人,先开口说:“今天的目标不是测试极限,是确认常规流程能走通。只要所有指令都能按顺序触发,就算成功了。以前是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各自试,今天是第一次把它们都放在同一个框架下。”
他说话的时候,日光正从树冠上方移动过去,在地图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亮影。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赵铭在设备后面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走到监控台旁边,确认他的设备已经接通了总控系统。韩铁也从门口收回了夹板,返回院子中央。
演习在预定时间准时启动。第一阶段的指令是“预启动”——所有节点进入待机状态,卫星切换到低功率监听模式,灵网数据流开始按照预设序列进行同步校验。监控台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起,赵铭打开了他那台设备的运行界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确认了信号同步的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第二阶段是“单点触发”——选择了一个沿海基站,单独激活其信号注入功能,持续三分钟,然后关闭。这一阶段的操作由那个基站的工作人员全程手动完成,从启动到停止,都在监控屏上留下了完整的记录。韩铁在院墙边看到那段记录的波形图,在打印纸上画了一个勾。
第三阶段是“多节点联动”——三个基站同时启动,向同一片目标海域发射同步信号。这是演习中最为关键的一步,一旦这三条链路能够协调运行,后续的扩展任务就有了框架可依。赵铭站在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波形线,三条线在启动后同步上升、保持平稳、同时回落,中间没有出现偏差。他确认了三条线的时间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然后关掉了屏幕,在记录表上写了一个日期。
演习在演习计划进行到第四阶段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信号偏移。其中一个节点在预定时间内没有上传确认信号,导致总控系统在等待约十秒后,按照预设的备选流程转移了权重。其他节点在接收到权重转移后立刻接管了通信任务。赵铭在监控台前看到那条偏移的记录时,听到身边的年轻技术员说:“有个节点没有按时回传信号,系统已经自动调整了权重分配。”片刻后,那个节点的回传信号才出现在日志里,时间滞后,但数据完整,没有错误标记。赵铭在那条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圈,标注了延迟的精确时长和可能的触发因素,然后继续往下看。偏移没有影响整体流程,在确认系统已自动完成切换后,没有进一步调整操作。
演习在下午结束。参与演习的人员陆续收起设备,正在逐项清点物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日光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砖地上铺了一层持续晃动的亮斑。陈醒站在院子中央,在确认所有流程已经按照计划顺序完成后,才走回屋里,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像是想不起自己刚才准备拿什么,然后继续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