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塔内流光静静流转,隔绝了外界汹涌的毒道气息,林述目光穿透层层紫黑瘴霭,先是落在那枚蛰伏在毒域底层、威势滔天的巨大毒核上,又缓缓移向正守着那块巨型墟神之基、雾躯缓缓蠕动的墟瘴之灵。
他眸光沉定,低声开口:
“里面的家伙虽强,却也可以图谋一番。”
话音顿了顿,视线扫过墟瘴之灵,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他手中握着神魔塔这等鸿蒙神物底牌,蚀道墟瘴经过墟神本源滋养,威能早已今非昔比。
墟瘴之灵纵然是入道顶尖,依托墟神之基横行毒域,可只要被神魔塔锁死,持续吞噬它的毒道本源,耗到最后,对方根本无从挣脱,是实打实可以慢慢磨死的对手。
有神魔塔在,赖死这头墟瘴之灵,并非空谈。
“不过……”
林述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感知顺着瘴霭的缝隙向外铺展。
方才毒核被战斗余波掀开的那一刻,狂暴的墟神威压冲散了周遭伪装,原本藏得极好的两道身影,便在那一瞬泄出了细微痕迹。
一处瘴霭深处,那一缕内敛、霸道,带着独属于墟毒一族的毒道气息,正是紫爵。
在毒核现世、墟神道韵震荡的瞬间,心神波动牵动道力,留下了一丝破绽。
而另一处更深的暗影之中,还有一抹极淡、冷冽锋锐的黑光,若隐若现。
是断戈。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墟瘴之灵只是明面上的猎物,暗处还有两头虎狼蛰伏。
紫爵觊觎墟神之基已久,心思深沉,实力本就不弱,断戈狡诈隐忍,一直等着坐收渔利,惯于借旁人之手试探危险。
一旦他出手对付墟瘴之灵,两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机缘落入他手,说不定会在战局最胶着的一刻突然杀出,横插一脚。
他能靠着神魔塔压制墟瘴之灵,却没办法同时防备暗处这两个伺机而动的对手。
林述指尖轻轻摩挲,目光在墟瘴之灵、紫爵隐匿的方位,还有断戈潜藏的阴影之间来回扫动。
猎杀猎物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两头窥视的猎手面前,把这份机缘稳稳拿到手。
若是贸然动手,最后怕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他稍加思索,便已经想通透了其中关节。
紫爵与断戈,纵然都盯着那块巨型墟神之基,馋这一份沉甸甸的墟神本源,可祂们同样不会轻易出手。
两头蛰伏的猎手,彼此忌惮,也忌惮墟瘴之灵与毒核里的禁忌存在,所以不约而同选择隐忍观望。
想明白这一层,林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
他不必急于下场争抢,对他而言,还有别的选择。
这片广袤的毒域之内,散落的墟神之基不止这一处,还有不少游离在外的墟毒入道、墟瘴残灵,都携带着不菲的本源与原始之力。
他手上有蚀道墟瘴,有神魔塔源源不断吞噬毒道之力补给,猎杀这些目标,风险低许多,收益同样可观。
他完全可以先在外围慢慢清扫、积蓄力量,继续打磨蚀道墟瘴,等待神魔塔进一步消化墟神本源,把自身底牌酝酿得更强。
等到时机合适,或是紫爵、断戈之中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和墟瘴之灵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他再伺机而动,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林述缓缓收回望向墟神之基的视线,不再紧盯那一块诱人的肥肉,唇角浮起一丝淡而冷静的弧度:
“我们不急。”
机缘摆在那里,跑不掉。
但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沉住气,继续蛰伏,静待棋局自己生出变数。
整片毒域陷入一种诡异凝滞的沉寂。
紫黑瘴霭慢悠悠翻卷流动,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浆,墟瘴之灵盘踞在巨型墟神之基旁,雾躯静静蛰伏,不再肆意催动攻势,只缓缓吸纳周遭散逸的墟神道力休养。
暗处的紫爵敛尽自身毒道灵光,竖瞳半阖,半点出手的念头也无。
祂心里清楚,贸然出手便是将自己置于险境,还要提防一旁虎视眈眈的断戈。
更深一层的暗影之中,断戈悬浮不动,戈身黑光收敛得干干净净,连震颤都停下了。
它依旧秉持着原先的打算,静待旁人先去试探墟瘴之灵与毒核的深浅,没有半分主动入局的想法。
林述与黑夜守在神魔塔之内,隔着一层温润塔光静静观望,也按捺着争夺之心,打算先在外围蓄力。
三方都按兵不动,杀机暂时被压下,偌大的墟神埋骨之地,只剩下毒核深处遥遥传来的、沉闷低沉的道力轰鸣,周遭静得可怕。
可这份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嗡 ——
数道截然不同的道韵,毫无征兆地自后方毒域的边缘穿透瘴霭,缓缓漫溢而来。
这股力量和此地无处不在、消融一切的毒道本源格格不入,没有紫黑蚀骨的瘴意,道则脉络、流转节奏全然两样,清冽、刚猛,带着域外生灵独有的气息,硬生生撕开了这片毒域内的道力。
不是墟毒一族,不是之前的风煌三族,更不是这片毒域孕育出来的任何生灵。
这突然闯入的异动,一瞬间打破了僵局。
紫爵原本半阖的竖瞳猛地睁开,狭长的瞳仁紧紧锁定道力传来的方向,心底掠过一丝惊疑:“是谁?”
一直沉在暗影里的断戈,戈身黑光骤然一跳,锋锐的感知瞬间铺开,原本沉寂的蛰伏姿态被打破,所有注意力尽数投向后方来处。
神魔塔内,林述眸光一动,原本松弛的心神再次提起,眼底闪过讶异。
各自静观的存在,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那几道陌生道力浮现的方向。
墟瘴之灵庞大的雾躯也随之躁动起来,无数细密的毒液触手微微抬起,雾团之中,冰冷的意念翻涌,死死锁定外来者的气息。
原本安静的棋局,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再起波澜。
嗡鸣的道力穿透层层紫黑瘴霭,越来越清晰,那几道陌生气息不再遮掩,身形自流动的毒雾之中缓缓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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