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女方家过来铺陈,家具是男方提供,案头摆设、妆台细软、帘幕帷幔该由女方来铺陈。
但二房的房舍是翻新的,一应家具摆设连带着铺陈都是一套设计下来,时间也很紧。
最后双方议定,女方过来铺陈,只铺床就好。
至于铺盖被褥等所需物品,昨天就已经抬过来,放到床铺边上。
昙婆子和耿嬷嬷打开箱子,两位全福太太动手。
沈璎珞和汀兰也没有闲着,把汀兰随身带着的包袱解开,里面装的是沈昭日用以及摆件小玩器。
按照沈昭的生活习惯,各归其位,全部摆放妥当。
虽然铺床最麻烦,但因为只铺床,大半个时辰也就结束了。
铺陈礼毕,两位全福太太功成身退,由丫鬟引着去用茶点歇息。
沈大太太见诸事已妥,笑着对萧令曦道:“今日让大太太劳神相陪,诸般布置已周全,时辰不早,我们也不多叨扰了。”
萧令曦并不虚留,亲自送至二门处。
此时,抬妆入库远未结束,敲敲打打之声不绝于耳。
沈大太太依然坐轿,其他人坐车。
严管事和昙婆子二人留下来,他们俩是陪嫁,要提前过来安顿。
陪嫁下人的住所如何安排,人可以当天过来,行李都得提前搬运。
再者,提前熟悉靖国公府的环境,以及人事规矩。待沈昭初九嫁过来时,靖国公府的下人不至于抓瞎,不知道如何伺候。
待到众人坐着车轿回到别院时,终于抬完妆。
此时前厅连带着归云圃都是一片狼藉,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忙碌到现在,着实辛苦。
“今日全赖两位伯母操持,实在辛苦了。外头的杂乱我来料理,丫头们已备好了热水,请两位太太先回枕霞阁稍作梳洗。”沈昭说着。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也觉得疲惫,没跟沈昭客气,扶着丫头回了枕霞阁。
沈璎珞和沈愉本欲留下来帮忙,被沈昭拒绝。
都累一天了,唯独她这个正主最清闲。
只剩下最后的收拾整理,盯着丫头婆子整理即可。
送走两人,沈昭带着丫头婆子打扫战场,一直忙碌到掌灯时分,才算是彻底清扫干净。
这一日喧嚣,终于落幕。
沈昭看着空了一半的屋子,尤其是西梢间,几乎是全空了。
这些常用之物,早在昨天就与铺陈所需的被褥等物,一起打包封箱抬到靖国公府。
“姑娘,厨房传饭了。”汀兰说着。
“嗯。”
时至三月初九,沈昭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曾想是被汀兰叫起来的。
沈家的亲友不多,几乎没有宾客需要招呼,沈昭也不用起太早。
洗了手脸,穿好衣服,简单梳了头发,沈愉和沈璎珞就来了。
按规矩,姑娘最后一顿离家饭,是要跟父母一起吃的。
沈昭父母俱已不在,姐妹三人吃这顿饭。
清炖全鸡,清蒸鲈鱼,四喜丸子,鸡丝炒长面,莲子百合甜羹,最后是玲珑元宝饺。
“这饺子,得先吃。”沈愉夹起一枚,放入沈昭面前的小碟里,声音温缓。
“吃个元宝饺,出门交好运。昭昭,咬一口,把福气接住了。”
沈昭吃完饺子,沈愉继续给她夹菜。
“姐姐,璎珞姐姐,你们也吃。”沈昭说着,不自觉地眼圈红了起来。
沈璎珞心最软,鼻尖一酸,慌忙拿起手绢按了按眼角,强笑道:“你看你,大喜的日子,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倒惹得人……”
沈愉也红了眼圈,却硬生生压了下去,继续为沈昭布菜。
清甜的莲子落到碗中,鲜嫩的鱼腹肉剔好了刺,四喜丸子也夹来了半个。
“新娘子最是辛苦,礼仪一道接一道,中午是没空吃饭的,下一顿要等晚上。这会儿要多吃些,才撑得住。”
沈璎珞也赶忙给沈昭夹菜,道:“姐姐说得是,一定要吃饱些!”
两人一起给沈昭夹菜,沈昭含着眼泪,把菜肴吃完。
饭菜的滋味在泪意中变得模糊,唯有满溢出来的温情与牵挂,无比清晰地哽在心头,暖入肺腑。
终于,一顿离家饭吃完。
沈昭放下筷子,似是再也忍不住,抱着沈愉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好好的,哭什么呢。我们昭昭,是要去做最风光体面的新娘子了……”
沈愉说着,眼中含泪,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璎珞在一旁,早已哭得拿绢子捂住了脸。
“夫人,姑娘,全福太太到了。”婆子进屋传话。
沈愉连忙擦了擦眼泪,道:“请全福太太偏厅吃茶。”
说着,沈愉唤来丫头收拾桌子,又给沈昭擦擦眼泪,“哭也哭过了,不能再哭了。”
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夫家人看到眼泪。
三人收住泪,沈愉用浸了凉水的细棉帕子,为沈昭轻轻敷了敷眼睛。
待屋里收拾妥当,情绪也平复下来,沈璎珞才吩咐门外候着的丫头,去请全福太太过来。
不多时,归云圃便渐渐热闹起来。
沈大太太,沈二太太,丫头扶着身体笨重的沈音。
沈三爷,沈四爷,以及沈音的夫婿,不便进内室,只在外堂说话。
让沈昭意外的是,段三太太也来了。
都知道将军府守着孝,沈家落魄,别院不摆酒,基本上所有宾客都去了靖国公府。
段三太太会来,也是因为威宁侯府守着孝,不方便去靖国公府,就来别院道喜。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在全福太太的唱喝声中,梳头、开脸、敷粉、描眉、点唇……
一笔一画,将沈昭本就出色的容颜,描摹得愈发精致无瑕,艳光逼人。
最后是更衣,虽然试穿过嫁衣,但今日穿上感觉却全然不同。
里衣、中单、鞠衣、大衫……每套上一层,身体便感觉更沉一分。
今日之后,她不再是沈家孤女,而是裴珩之妻,靖国公府二太太。
随着外头的鞭炮声响起,鼓乐声变得清晰响亮起来。
“迎亲队伍,已到前头街口。”沈三爷在屋外喊着话。
屋内众妇人上下打量着沈昭,生怕哪里有错处,仔细检查了一遍。
鞭炮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脚步声,这是新郎官进院了。
全福太太将大红盖头,双手捧起,罩在沈昭的翟冠之上。
刹时间,沈昭眼前的光亮被红色取代,视线被拘在了这方寸之间。
沈愉上前,为她理了理盖头边缘垂下的流苏,声音温和:“记住,走稳一些。”
沈昭在盖头下微微颔首。
门外傧相通传声起:“吉时到——新郎官亲迎!”
两位全福太太上前扶着沈昭起身,屋里众妇人皆后退几步。
房门洞开,喧腾的喜乐声浪一同涌入。
裴珩一身正红的新郎吉服,大步进到屋里。
“新郎官见礼。”傧相唱喝着。
“请新郎官,整冠——”
“理袖——”
“正衣——”
“新郎官,拜——”
裴珩对着沈昭,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标准,缓慢而沉凝。
“一拜,谢淑女,肯托中馈!”
“再拜,祈贤妻,同心同德!”
“三拜,祝夫妇,白首永偕!”
三拜礼成,裴珩直起身,目光直直落在沈昭身上。
亲迎之拜,裴珩对着沈昭拜礼。
夫妻人伦之中,唯一一次,夫拜妻。
“礼成!请新郎官,迎新娘出阁!”傧相高声喊着。
裴珩这才上前一步,缓缓说道:“夫人,裴珩在此,特来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