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之后,凡事不能由着性子来。”沈大太太话语恳切,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裴大人位高权重,这样的人身边,多少眼睛盯着,多少心思绕着。你虽得他心意,可往后的日子长,需得知进退,懂分寸。”
想当初,沈昭与卫原的亲事,现在想来也挺可惜的。
虽然裴氏这个婆婆是大麻烦,但卫原条件太好。更是为了沈昭,家族功名官位全都不要,出家做了和尚。
这份真心,太难得。
多少男人只出一张嘴,嘴上说得好,到付出实际利益时就不愿意了。别说辞官出家,短些银子就要翻脸。
卫原对沈昭能有这份情意,裴氏这个麻烦,也许就有解。
这样的有情人,因为一个丫头翻脸退亲,很可惜的。
幸好沈昭又遇到裴珩,嫁得更好了。
这种逆天改命的好运,人这一辈子能有一回,就得惜福。绝不能重蹈卫原的覆辙。
“靖国公府的门楣太高,你又没父母兄弟撑腰。夫妻相处,耍不得脾气。”沈二太太性子直爽,话也说得直接。
“成亲后,最要紧的是子嗣。裴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庶子,都成年了。你得多生几个嫡子,有儿子在身边,天大的事,他也不能休了你。”
女子出嫁后想过得好,靠的是娘家撑腰。
指望着男人……
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今日海誓山盟,明日或许就淡了。
高嫁就得谨小慎微,高嫁就得多生儿子,这是高门大户的生存法则。
沈昭安静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表示将长辈的教诲记在心里。
论身份,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是没血缘的伯娘,跟她说这些话,都是基于世情以及多年阅历,也是真心为她好。
未来的路如何走,沈昭心中自有沟壑,对于长辈的叮嘱,她心怀感激,道:“两位太太的教诲,我都记下了。”
“请伯娘们放心,我嫁与裴珩,也不是只图他权势富贵,他知我为何人,我亦懂他。往后的路,我会走得稳妥。”
“你有这般明白,我们也就放心了。” 沈大太太眼中担忧散去,化为笑意。
又说了些家常,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告辞回去。
沈昭送两人到门口,看着两人上了车,这才转身回归云圃。
时至三月初五,别院上下忙碌起来。
请期那天就已约好,初九成婚,初六抬妆。
三万聘礼和三万嫁妆一起抬到靖国公府,合起来六万之数的物件。
金银器皿、家具箱笼、绸缎皮毛、田契账册……林林总总,差不多要抬上一天。
若是初九当天,嫁妆随人走,时间来不及。
提前抬妆兼铺床,也是高门大户的惯例。
“先清点聘礼,照着单子,一抬一抬排好序,暂且挪到前厅廊下候着。”沈大太太立在庭院中阶上,指挥着众人。
她与沈二太太早早就过来了,都是在侯府当过媳妇的,尤其是沈大太太,正经侯夫人。
主持中馈、料理婚丧大事皆是行家里手。
昙守诚拿出聘礼的册子,与严管事一起核对。
昙婆子带着小厮,按着吩咐,将系着裴家礼签、贴着大红“聘”字的箱笼,一抬一抬运至前厅,排列妥当。
“聘礼清点无误,与原单丝毫不差。”昙守诚核对完最后一笔,抬头禀报。
沈大太太点点头,接下来是沈昭的嫁妆。
因为没有大件家具,嫁妆虽然多,体积却不算大。
核对清点装箱,从早上一直忙碌到半下午,总算全部清点完毕。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最是辛苦,沈昭躬身道谢,“两位太太辛苦了。”
沈二太太笑着道:“姑娘出阁,是喜事,不辛苦的。”
沈大太太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笑。
果然是年龄大了,稍微劳碌一些便心慌气短。
“太太们屋里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沈璎珞笑着说。
聘礼和嫁妆已经全部装箱,连箱笼出门的顺序都已经全部排好。
接下来就是安排小厮,以及收拾院落。
沈二太太点点头,又道:“快些忙完,明天还有铺床的事情,今天都得交代好。”
“是。”沈璎珞应着。
沈大太太不放心,又叮嘱道:“明早辰时一刻,第一抬要抬出门。”
“大太太就放心吧。”沈愉笑着,看沈大太太实在累了,上前扶住她,“我们屋里喝茶。”
一行人进屋喝茶,沈璎珞继续忙碌。
先是安排抬嫁妆的男仆,一抬两个人,嫁妆加聘礼,只是男仆就要二百多人。
针线上早就把衣服做好,统一服装,这种时刻必须衣貌光鲜。
将军府最不缺干活的男人,管家准备了三百人,衣服也准备了三百套,保证不缺人手。
“你挑几个样貌好看的,个子也齐整的,明日专司举喜牌,鸣锣开道。”沈璎珞对严管事说着。
抬妆是脸面事,开道仪仗不能含糊。
“姑娘放心,已经挑好了。”严管事说着。
沈璎珞又道:“衣服给他们发下去,让他们各自查点妥当。明日若出了岔子,短了人手,唯你是问。”
严管事神情严肃,道:“璎珞姑娘就放心吧。”
安排好抬妆的人手,沈璎珞带着婆子丫头们,开始给别院披红挂彩。
正门之上是一对尺许见方的洒金大双喜。门楣、廊柱、窗棂,皆覆上红绸。
檐下挂着成对的大红灯笼,树梢上系好红球。
如此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别院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外间诸事料理妥当,沈璎珞这才进到归云圃正房。
沈大太太正和沈愉说着铺床事宜,看到沈璎珞进来,便道:“明天璎珞要跟着去。”
正常情况下,沈愉是姐姐,该跟着去的。
但将军府守着孝,沈愉不合适出门。
“是。”沈璎珞应着。
沈大太太又问汀兰,“明日要随身带过去,帮着姑娘布置房闱的细软包袱,可都收拾妥了?”
汀兰指着榻上早已打点好的锦缎包袱,道:“回大太太,都已妥帖,请您过目。”
沈二太太与沈大太太最后确认:“主家这边,是您与我,两位全福太太。随行的璎珞、汀兰、昙婆子和耿嬷嬷。”
沈大太太听得点点头,道:“这些人就够了。”
八个人,有主有仆,足够了。
正说着,婆子进门传话,厨房饭菜已齐备。
沈愉道:“两位太太辛苦了,先吃饭吧。”
小丫头们收拾桌子,众人一起吃了晚饭。
饭毕,沈大太太最后确定一遍铺陈的流程,这才与沈二太太去枕霞阁休息。
成亲事宜太多,明天早上还要去靖国公府。沈昭早命人把别院的枕霞阁收拾出来,给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居住,又拨了丫头婆子过去伺候。
送走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沈愉道:“我也回去了。”
出来大半日,不知道段行野有没有闹别扭,放心不下,想早些回去。
“那我也回去睡觉,明天得早起。”沈璎珞跟着说。
这一天是真累,明天还得更累。
沈昭起身送两人出门,道:“辛苦两位姐姐了。”
沈愉笑得十分欣慰,道:“看着你风光出嫁,再辛苦也是值得。”
沈昭送两人到院门口,看着两人各自离去。
没有转身回屋,沈昭独自站在门口。此时院内灯笼都已经点起,与前厅连成一片。
浩浩荡荡的聘礼与嫁妆箱笼,披着红光,整齐地排列在青石地上。
系着裴家礼签的聘礼,是裴珩予她的认可。而另外系着沈家标记的嫁妆,则是她过往人生的全部积累与未来底气。
看着这一排排箱笼,沈昭心底那股待嫁少女常有的彷徨消失不见,反而涌动着一股踏实与清明。
“回屋睡觉,明天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