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裴二娘扑在裴老太太怀里泣不成声,语气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卫原都出家了,和离书也送来了。是他对不起我的,凭什么我还得在水月庵里住三年。”
原本以为,有了卫原的确切消息后,裴老太太会很快把她接回去。
结果,一等二等没有消息。洪婆子虽然常带着东西来看她,却不说回府之事。
水月庵虽然香火鼎盛,但再好也只是个尼姑庵。春秋天的时候还好,冬日天寒,炭火再怎么烧,也没有地龙舒服。
十一月底裴谨之大婚,她眼巴巴地想借着喜事回去,还往府里送了信。
结果洪婆子传话说,不行。
是裴玚的意思,靖国公府世子大婚,那么多亲友过来。若是被人看到裴二娘,岂不是让人忆起当初的丑事。
终于,裴二娘撑到了过年,借着新年团圆之机,裴老太太终于派人接她回府。
现在年过了,眼看着就要出正月十五。虽然没提送她走的事,却也没说她能留下来。
裴二娘急了。
青灯古佛,素斋冷灶,裴二娘感觉自己要疯了。
裴二娘不敢对着父母哭闹,只能对着裴老太太哭。
这个家里,也只有裴老太太在意她。
“我要留下来,我要陪着祖母……”
裴二娘哭得情真意切,实在是水月庵的日子太苦,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裴老太太搂着孙女心疼不已,她向来是帮亲不帮理,道:“好孩子,本就是卫家理亏,祖母在呢,我看谁敢把你送庵里去。”
裴二娘听裴老太太如此说,眼泪止住了些。
“来人,去唤大太太过来。”裴老太太说着。
能决定裴二娘去留的,只有裴玚和萧令曦。
裴玚虽然是儿子,但是吧,裴老太太是有自知之明的。裴玚要是说不行,那就不行了。
萧令曦相对好说话一些,大不了破着老脸不要,对着儿媳妇大闹一场,萧令曦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洪婆子想了想,道:“我去吧。”
现在还没出正月,当家太太最忙的时候,每天交际应酬都来不及。
就是萧令曦在府里,小丫头也未必能叫得过来。
想到一会儿嫡母要过来,裴二娘自动止住眼泪,又吩咐小丫头打水,她要洗脸。
在这个家里,裴二娘最怕的是父亲裴玚,第二怕的是萧令曦。
在叔父裴珩面前,裴二娘还敢说说笑笑,在裴玚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止她,同样是庶出的裴屹之也是如此。
一盏茶后,洪婆子回来了,身后跟着抱着画轴的平姨娘,却不见萧令曦。
“给老太太请安。”平姨娘敛眉垂目,上前恭敬见礼。
裴老太太看到平姨娘,冷哼着道:“大太太好大的架子,我是她婆婆,都唤不来她,打发个姨娘来见我。”
平姨娘恭敬道:“老太太容禀,大太太早上出门赴宴,还未回来。”
裴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不悦道:“等她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平姨娘应着,却没有行礼退下,而是径自说道。
“这几个月来,大太太一直在为二姑娘相看,挑来拣去的,总算为二姑娘寻了几户妥帖的。昨日特意请了大老爷过目,大老爷斟酌之后,已从中选定了两家,只待老太太和二姑娘最后相看定夺。”
卫原出家的消息确定后,裴玚就传话给萧令曦,给裴二娘挑个夫婿,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
萧令曦哪有这个空闲,便把差事交代给了萧大奶奶。
因为是裴玚的吩咐,裴玚多半还要再甄选,萧大奶奶不敢大意,确实是用心挑的。
萧大奶奶选中了五家,裴玚五选二,再由裴二娘二选一。
“老大挑的?”
裴老太太自动忽略了萧令曦初期海选的功劳,全当是裴玚给裴二娘挑的夫婿。
裴二娘更是喜出望外,她本来想的是,先留在家里,婚事再徐徐图之。
没想到,萧令曦已经给她寻好了,裴玚也同意了。
“快让我瞧瞧。”裴二娘顾不上矜持,直接说道。
平姨娘把两幅画卷递上去,一边展开画卷,一边解释着。
一个是上一科的进士,因名次靠前,得选庶吉士进了翰林院。
今年二十八岁,家境贫寒,妻子亡故,无子女。
目前在花枝巷里租房居住,为人忠厚,前途也不错。
另一个是远在大同的安惠伯,今年三十岁,正妻两年前亡故,膝下七岁庶子,六岁嫡女。
“这,这条件,比之卫原也差太多了。”裴老太太忍不住抱怨着。
裴二娘正值青春年华,现在挑上来的,竟然都是二婚男。
这样的条件,如何堪配裴二娘。
平姨娘不敢作声,跟卫原比,当然是天差地别。
卫原是侯府嫡子,又是少年进士,他在官媒婆那里的估值,虽然不及裴谨之,但也差不了太多。
就是裴允之,要不是有首辅爱子的加成,只是一个国公府庶子,也是远不及卫原的。
当初,裴二娘使尽手段,也要嫁给卫原,不就是看中卫原的条件。
要是卫原条件差了,裴二娘也看不上。
卫原与裴二娘虽然没有圆房,但成亲拜堂和离一套手续是走完了的。
裴二娘黄花大闺女成了二婚,虽然很冤。但男女相看时,裴二娘只能按二婚的来。
女子二婚是很难的,因为绝大多数条件好的二婚男,情愿低娶一个未婚女。
女子二婚,能在二婚里,挑出一两个不错的,已是运气好。
想找未婚男,那就只能下嫁,至少得降一个阶层的下嫁。
商人地位太低配不上,大地主乡绅再挂一个书香门第的名头,从仕到农,还是能随便找的。
“这些我都没看上。”裴老太太气哼哼说着,“让大太太再仔细挑选看看。”
平姨娘不敢分辩,刚想收回画轴,就听裴二娘道:“祖母,既是父母为我挑选的,必有道理,孙女想再看看。”
经过这一遭,裴二娘很有自知之明,也清楚自己的家庭地位。
萧令曦海选出来,裴玚再选出来的,若是拒绝了,父母估计不会再管她。
裴老太太催紧了,就随便挑个人把她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