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礼部尚书家里差人送来了年酒的帖子。”婆子捧着帖子进门。
入了腊月,年关将近,京中各家的年酒陆续排开。
有赶在年前小聚的,有定在年后开筵的。
但凡两家有点交情没翻脸的,年酒可以不去吃,帖子都须得送到。方显礼数周全,彼此敬重。
在靖国公府下聘前,沈昭就收到了年酒请帖。帖子不多,沈昭虽然不打算赴宴,也都礼貌回帖拒绝了。
等到靖国公府正式下聘后,三万两的聘礼震惊京城。请帖不再是三三两两,而是雪片般飞了过来。
每天都能收到一叠,让沈昭都震惊了,京城竟然有这么多官员。
“这才半日功夫,已是第七份了。”汀兰笑着说,收过婆子手中帖子。
沈昭已经懒得看,挥手示意汀兰收起来,吩咐道:“今年的年酒邀约,我一概不参加。再收到帖子,交给严管事料理,让账房昙先生统一撰写回帖,依礼婉拒。”
原本在文定侯府三房伺候的严管事,因别院事务太多,沈昭已经召他过来伺候。
许多事情,沈昭也渐渐交给他们去办。
都是确定下来的陪嫁,早点上手,她也能省点心。
“是。”婆子应着,转身去了。
汀兰把帖子收起,好奇问:“那么多家送帖子来,姑娘要不要请年酒?”
“我一个姑娘家,上头又没有嫡亲长辈,摆什么年酒。”沈昭笑着说,“你啊,是得跟着周嬷嬷学学规矩了。”
吃了人家的年酒,就能回请,要有来有回。
将军府守着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摆不了年酒,不能回请,就不吃别人家的。
正说着,昙婆子以及另外三个陪嫁丫头,芷蘅、漱玉、青瑾都进来了。
周嬷嬷上课的时间到了。
这是沈愉的安排,沈昭的婚期已定,即将嫁入靖国公府,京城顶级勋贵。
沈昭身边的陪嫁,对于宫廷礼仪,京城高门大户之间交往规矩以及忌讳,都所知有限。
周嬷嬷是沈愉聘请的,专门负责应对宫中事务的老嬷嬷。
索性派了她过来,每日定时授课,教导陪嫁。
各自站好位置,周嬷嬷也来了。
沈昭到临窗的榻上坐下,开始听课。
靖国公府,那样的门第。
就看裴谨之成婚的排场,大家族的宗妇长媳是真不好当。
沈昭甚至有些庆幸,靖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萧令曦,她只是次子媳妇,不用担负太多。
一次授课一个半时辰,讲完差不多吃午饭。
“辛苦妈妈了。”沈昭温声说着。
昙婆子连同四个丫头,一起对着周嬷嬷躬身行礼:“谢嬷嬷教导。”
周嬷嬷侧身避了半礼,态度恭敬严谨:“沈姑娘客气了,分内之事。”
“另外,还有一事,想劳烦妈妈代为留心。”
沈昭示意周嬷嬷坐下用茶,笑着道:“妈妈在宫中旧识广,若有人脉,可否为我物色一位宫里出来的老成嬷嬷?”
裴珩虽是次子,但作为首辅夫人,她需要应对的宫中事务不会太少。
身边得有一个熟知宫廷礼仪的嬷嬷,以备不时之需。
“姑娘思虑得是。这原是一点小事,不敢当‘劳烦’二字。”周嬷嬷说着,话语里透着底气。
“姑娘既信得过,且容老身十天时间探听探听,必给姑娘一个回音。”
宫里每年都有放出来的嬷嬷宫女,说是“宫里出来的”,是听着体面。
若是主子跟前不得脸,仅靠宫里那点月例银子,攒不下多少家底。
无儿无女,无所依傍,出了宫门,若无积蓄,晚景往往凄凉。
能到靖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得一份清闲体面的差事,每年拿到一百两的供奉,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归宿。
“那我就静候妈妈的佳音了。”沈昭笑着说。
上午周嬷嬷授课,下午沈昭调试火铳。
裴珩送来的四十九支火铳,已经全部调试完毕,给裴珩送了过去。
沈昭没让工匠再制作火铳,主要是担心数量多了,会给将军府带来麻烦。
裴珩这种文官,搞些火铳还没什么。
段行野一个守孝中的大将军,正值敏感期间,不能跟私造兵器扯上关系,诛九族的大罪。
沈昭目前全部心思在弹药保存上,弹药的成份已搞明白。但如何保存弹药,全然没有头绪。
“裴大人来了。”
小丫头一声通传,沈昭从堆满试样的书案前抬起头,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小心放下手里的弹药,起身迎了上去。
只见裴珩一身官服,刚下班从衙门里出来,没回国公府直接来了别院。
外头雪下得正大,玄色皮草斗篷与官帽上沾满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气。
“这么大的雪,路滑难行,你还特意过来。”沈昭嘴上说着,脸上笑得开心。
下聘礼成后,婚约铁板钉钉后,裴珩来别院更勤了。
从前还要顾忌着名分未定,如今是正大光明。
下值后不回国公府,先来别院见沈昭,有时候甚至要磨蹭到晚饭后。
沈昭气得赶人,裴珩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裴珩看着她含笑的眉眼,理所当然地道:“下值无事,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没让小丫头动手,沈昭上前帮着裴珩解了斗篷,脱下官帽。
小丫头递上热毛巾,裴珩却不接,只是看着沈昭。
“脸上的自己擦。”沈昭嗔着,把毛巾塞到裴珩手上。
越宠越上脸,都给他解了斗篷了,脸都不自己擦。
裴珩虽然有些失望,却不生气,径自擦着脸,随即把毛巾递给小丫头。
“身上怎么这么重的火药味?”裴珩说着,凑近沈昭又闻了闻。
寻常的射击练习,味道不可能这么重。
沈昭笑着,指指西梢间的书案,道:“那里的味道。”
书桌上全是各种材料,还有几份拆分摊平的弹药。
“我正想着,如何让弹药的保存,更简单一点。”沈昭笑着说。
裴珩走过去看了又看,眼中带着欣赏,道:“果然,还得是你。”
普通匠人看到火铳,未必想到去改良。
至于弹药,就是有人想过这个问题,也没办法解决。
沈昭不同,她是既有兴趣,又有天份。
因为兴趣,很容易发现问题。又因为天份,很容易解决问题。
“我还没头绪呢。”沈昭说着。
“不着急,慢慢来,我相信你。”裴珩笑着,突然问,“你练习过火铳射击吗,四十丈的靶子,有没有信心连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