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愿承认,
可眼下别无选择。
要赢他,唯有赌这一把。
“我得说句实话——你是我平生所遇,最强的对手。”
阴阳法王目光幽冷,牢牢锁住苏荃,“连我自己都想不通……”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对这方天地早已看透。
何况如今灵气枯竭,道术凋零,
连茅山都风光不再。
偏偏就在这样的末法年代,
冒出个苏荃,年纪轻轻,却强得离谱。
这份实力,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可惜……
立场相悖,注定为敌。
否则,他真想邀苏荃坐下来,煮茶论道,
或许还能结为知己。
但——
“这场戏,我懒得再演了。”
“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周身陡然卷起一道骇人黑涡,
浓稠如墨的气流疯狂涌入,盘旋升腾,
悬停半空,压得人呼吸滞涩、心口发沉。
苏荃眉峰紧蹙,心头一凛。
“还有底牌?”
他万没想到,阴阳法王竟还藏着这等杀招。
方才还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看来,真正陷入绝境的,或许是自己。
嗤嗤嗤……
幽光自他体内迸发,层层叠叠,
宛如一枚流转不定的光茧,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光芒四溢,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股股狂暴之力骤然炸开,
凝成无数寒光凛冽的剑影,
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几乎同时,阴阳法王身影开始模糊、拉长,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错位。
咔嚓!咔嚓!
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
左右石墙轰然崩塌,露出外头漫天飞雪的苍茫天地。
狂风扑面,卷起碎石与尘灰,
苏荃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悸与震撼。
“……”
这是他头一回,尝到这般心悬一线的滋味。
以往对付铁甲尸、铜甲尸,乃至飞僵,都不曾如此窒息。
果然,和真正的高手过招,才是最痛快的较量。
轰隆隆——!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梁柱断裂,瓦砾倾泻。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苏荃猛地抬头——
只见穹顶之上,赫然浮现出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仰头望去……
却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黑雾,沉沉压下。
“那是……”
苏荃喃喃出声。
就在此刻,阴阳法王双臂高举,似在召唤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随即放声怒吼——
“感受恐惧吧!”
“惊涛骇浪!!——”
轰嗤!!!
轰隆声再次响起。
苏荃有刹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怎会在万丈高空之上,听见浪涛拍岸的轰鸣?
可一滴冰凉的雨点砸在额头上,他才猛然醒悟——这不是幻听。
哗啦——!
雨势骤然暴涨,眨眼化作倾盆暴雨。
整片天空仿佛裂开一道口子,雨水如幕,直直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糟了……”
苏荃心头猛地一沉。
因为他望见远处,正有一股庞然巨物奔涌而至——
是海啸。
一道足以碾碎一切的滔天巨浪!
阴阳法王竟要用这招,将整座大殿连同他自己,一并抹去!
念头刚起,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眼下大殿早已千疮百孔,脚下能踩的地方所剩无几;
而阴阳法王始终以虚影游走,飘忽不定,根本寻不到破绽;
再往下看——只有深不见底的虚空,坠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寻不着。
难道真要硬扛这铺天盖地的怒潮?
呼——!
浪头翻卷而至,在半空层层叠叠压下,竟似被无形之手从中剖开——
左右浪壁高耸,中央赫然裂出一条笔直通道,海水从一侧狂涌而入,自另一侧咆哮而出……
空中悬瀑,亘古未见。
可苏荃哪有心思惊叹?全部心神都绷在如何接招上。
轰嗤!
“没退路了……”
他深深吸气,目光倏然转向别处。
炼体术已成,即便挨上重击,也未必会当场毙命。
只要撑过这一浪,就有机会反扑。
此刻,就是赌命的最后关口。
“呼……”
“倒要看看,是你这惊涛厉害,还是我这一击更狠。”
若非逼到绝境,他绝不会亮出这张底牌。
毕竟催动它,灵力消耗极大;
万一失手,非但伤不了对手,反而拖垮自己。
但——
现在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必须豁出去,哪怕自损八百,也要换他一命!
苏荃屏息凝神,将全身灵气尽数压缩于一点。
这是孤注一掷的一击,成与败,就在此刻。
“万雷天引……”
他低语出口。
刹那间,紫电撕裂云层,一道道劈落而下,尽数贯入他体内——
双臂缠绕雷光,脖颈青筋暴起,周身经脉如蛛网般泛起幽紫电芒……
雷意直冲五脏六腑,一股蛮横力量狠狠撞进胸腔,
呼吸骤停,喉头一甜,几乎窒息。
滋啦!滋啦!
电弧在耳畔炸响,噼啪跃动。
他整个人由内而外亮起,通体透出灼目的紫辉,仿佛一尊即将焚尽的雷神。
这是苏荃压箱底的绝杀,
也是他与阴阳法王生死对决的最后一搏。
而当阴阳法王看见那抹刺目紫光腾起,
又见头顶云层翻滚、雷霆奔涌而下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小子……”
“居然还藏了这一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苏荃。
原以为祭出海啸,对方就该束手就擒,静待覆灭。
谁料,就在山穷水尽之时,苏荃竟悄然攥着一张致命底牌,
妄图以雷破浪,逆斩惊涛!
绝不允许!
哪怕毁掉整座阴阳殿,也必须把这小子彻底抹除!
“啊——!!!”
阴阳法王仰天嘶吼,双掌猛压。
天穹之上,那道蓄势已久的巨浪轰然压落,
如同苍天崩塌,黑影层层叠叠,裹挟万钧之势,朝着大殿狠狠碾来——
就在浪峰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
雷光乍现!
一道道紫电刺穿云幕,混入暴雨,挟着毁灭之威,轰然砸向阴阳殿!
不止殿宇,连四周虚空、断壁残垣,全被雷火覆盖……
轰嗤嗤——!!!
大地震颤,气浪翻腾,整片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乾坤颠倒,山河失色。
嗡……嗡……嗡……
余震持续震荡,耳中轰鸣不绝。
苏荃不知自己随波晃荡了多久,只觉浑身被水流裹挟,
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悬浮于一片汪洋之中——
可这海,竟悬在半空!
天然结界隔绝下方虚空,宛若一方独立水域,自成领域。
他对此毫无所知。
只见阴阳殿已被海水彻底吞没,
经受巨浪反复冲刷后,早已支离破碎;
那直插云霄的藤蔓,也被撞得东倒西歪,枝干断裂。
直到海水尽数退去,顺着裂隙倾泻而下,
苏荃才一把攥住一根垂落的藤蔓,稳住身形,堪堪避过坠崖之险。
“呼……”
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那么一瞬,他真以为自己交代在这儿了。
经历那么多战事,直到遇上阴阳法王,他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什么叫真正旗鼓相当的高手过招。
至于胜负?眼下尚无定论。
但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热血沸腾。
换作旁人,怕是连让他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
嗤……嗤……
前方忽又传来异响。
显然,阴阳法王还没倒下。
啪嗒、啪嗒……
他正一瘸一拐,从碎石堆里撑起身来。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皮开肉绽,伤痕累累。
浑身上下被刚才那道雷光劈得焦黑酥脆,皮肉发麻,连骨头缝里都泛着刺痛。
头发根根炸开,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衣袍浸透海水,紧贴肌肤,水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活脱脱一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落魄流浪汉,哪还有半分法王的威仪与气度?
“咳……咳咳!”
阴阳法王猛地呛出一口鲜血,双手捧着,怔怔盯着掌中那抹刺目的猩红,眼神空茫又惊骇。
“怎么会……”
“这不可能!”
他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发颤,声音嘶哑破碎。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化作虚影,刀兵难伤、雷火不侵,怎会被实打实地击中?
他确信,只要阴阳镜在身,任何攻击都会穿体而过,如同打在雾气上……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呵,你那点障眼法,我早看透了。”
苏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阴阳法王浑身一僵,猛然抬头。
只见她立在藤蔓尽头,双臂环抱胸前,唇角微扬,目光沉静而笃定:“从你第一次抬手,我就盯住你胸口那面镜子了。”
“那一道雷,不过是引你上钩的幌子。”
“雷?”
阴阳法王瞳孔骤缩,脑中电光一闪——
对!就在他掀起惊涛骇浪时,苏荃确实在聚势引天雷,周身灵压翻涌,云层低垂欲裂。
当时他还以为,这少年已是穷途末路,拼死一搏,孤注一掷。
可他丝毫不惧。
因为他有底牌——阴阳镜。
真正的上古法宝,远非普通法器可比。
它能扭曲虚实界限,让佩戴者在实相与幻影间随意切换;更可撬动空间法则,随心所欲地折叠、偏移、置换周遭一切!
正因如此,他才敢正面硬接所有攻势,毫发无损。
也正是那一刻,苏荃瞥见他衣襟微敞处,镜面幽光一闪——
谜底,就此揭开。
难怪自己每一击都落空,原来不是招式不够快,而是打中的,从来只是个“假影”。
而能改写空间规则的,绝非寻常术法,必是至宝镇压!
果然,答案就在他胸前。
所以,要破他不死之躯,唯有一法——毁镜!
于是,苏荃布下“万雷天引”之局。
可那漫天雷霆,并非倾尽全力,而是虚张声势。
真正杀招,藏在雷光炸裂的刹那——她借乱突进,卡尔斯同步佯攻牵制,逼得阴阳法王下意识卸去虚化,重归实体以应对“双面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