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背着书包走路的人叫叶小凡，是个高中生。
特别说明，是新中国建国以后的高中生。
为什么要这么强调呢，主要就是和前头的高中生区分开。
高中生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正德年间到昭烬再到昭启24年，第二种是昭启24年以后一直到昭启56年的，第三种就是新中国的高中生。
第一种类型的高中生，生活在皇权为主的地主官僚社会，高中生的生源很多，要么是官宦子弟，要么家里书香门第，也有不少在城市之中衣食无忧的市民阶层，还有乡村私塾之中被整个村或者整个宗族一起共享出来的优秀人才。
因为国家政权的性质，他们上高中，那是为了走科举之外另一条技术为官的路子。
而传统的科举书院中，正德20年之后，因为科举的试题也开始扩充科学内容，因此书院也开始大量引入科学技术相关的老师。
考科举的人才，不只是传统的学问要学，新学问也要学。
走技术渠道的人才，去考京城技术学院，出来之后，虽然做官的品级很低，但架不住朝廷需要大量这样的人才。
人一多，总会有往上升的。
那个时候，大家学习就是为了争个出路，因此人人都是拼了命的学。
至于上完高中之后，再去技术学院学什么，那就纯看朝廷安排。
总的来说，那个时候是只要你够努力，够聪明，出人头地，也比寻常走科举的路子要更容易一些。
第2阶段的高中生就不一样了。
自从昭启24年，大明最后一任皇帝，第一位总理离开人间后，不知不觉间，读书的门槛也越来越高，底层市民和乡下村子里，顶多也就供出几个高中生来，再想考到大的城市，难如登天。
这个阶段的高中生分两种，一种是从底层考上来，以后要为了仅有的几个名额努力学习，还有一种不愁吃喝，不愁家族无人的高中生。
这些高中生当然也要学，只是他们学的轻松，并且在学校里按照家世门第一起活动。
越是往后，就越发看重家庭出身。
仅仅几年的时间，整个社会的风气就堕落的可怕。
再到了现在，全新的国家成立后，一扫之前的不良风气，全方位知识下乡，大力建设乡镇教育，重新在所有人中选拔真正的人才。
作为从乡下考出来的高中生，叶小凡又得努力读书，学习知识，还需要带着家乡的期望走得更远，去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住校高中生，每天的生活都很紧张，各种课程都要学，闲下来的时间还得去跑步，做操，不能让身体坏了。
顺便一提，这课间操也是有快100年历史的老玩意儿了。
今天六月初八，原本平平无奇，但学校安排学生们一起出去扫墓，就让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也变得不平凡了起来。
他们是闽地沿海地区的人，这次要扫墓的对象，不是那些大明有名的海军将领，而是大明亡了之后，在海外颠沛流离，好些年才回到故土的大明海军。
公交车上，历史老师带上小蜜蜂，向学生们讲述为什么他们这次要去给这些海军扫墓。
“当时我们国家正是最外忧内患的时刻，这些海军们，本来是当时明朝内阁政府召回来，为了清剿沿海起发动革命的工人和农工们。
但是这些海军在外，看见海外的同胞们遭遇到了不公平驱逐甚至屠杀，他们毅然决然的决定先保护眼前的同胞。
在南洋各个半岛群岛，南溟洲大陆和殷地大陆上，都发起了一场针对明人的系统性屠杀……”
这些沉重，无论什么时候听，都能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有学生不理解，问道：“曾经明朝还在的时候，一直就是世界最强的国家，世界各地的小国都以得到大明的认可为荣，换了国王都要上表请求。
明朝没了，现在的我们依旧是世界第一工业强国和军事强国，那些海外的国家，怎么敢屠杀我们的同胞？”
“因为海外的势力也很复杂。”
老师推推眼镜，耐心解释道：“不是都讲着中国话，写着汉字，就代表大家都中国人。”
“昭启24年后，发生了很多海外公共资产被变卖的事，当时朝廷上官员们的理由，是要大方的给这些小国一点生存土壤，但实际上那些外国人只不过是代持资产，挣到的钱也还是要上交给大明的官员。”
“大明发生动乱后，那些外国代持资产的人，就想趁机拿走海外种植园和工厂的资产、技术。”
“海外的华人除了明朝时候出去的，还有更早以前就出去的，更早以前出去的华人，说着汉字，学着四书五经，但不算明人。
难得遇上大明动乱，这些人也是侵吞海外大明资产的推手。”
“更重要的，是当时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在大明的管理之下，总有人不甘心。
拿走大明海外的资产，主要目的是切断大明各个工厂的海外材料供应渠道，同一时期，他们在中国各大城市安排的间谍也一起发动，各种投毒案层出不穷，海外的银行开始在我们本土遍地开花，通过银行秘密资助各种土匪军阀……”
那个时期，大明本土内部越乱，就越发显得这些没有回来的海军有多可贵。
“尽管大明海军是旧时代的拥护者，但到底我们也都还是一家人。
曾经正德皇帝父子打造这个海军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沿海地区居民不再受倭寇海盗的侵扰，大明的商人可以正常出去通商，而不是让海军回到大明本土，把枪口对上大明自己人。”
老师回答完了学生的问题，继续介绍他们这次要扫墓的对象都有哪些故事。
“我们这个小城市，不如福州泉州历史悠久，但回到新中国的海军们，有一部分就是在这里驻扎下来，帮助新中国训练自己的新式海军，后来他们有些人回到自己的家乡，有些有些人则在这里去世，被统一安葬在我们今天要去陵园……”
叶小凡认真听着，恍惚间想起自己小时候生了病，被家里人带来省城的医馆治疗，那时候坐在公交车里，似乎看到过穿着一群锦衣华服，又站的笔挺的大明旧海军。
路上车子开过工业园区，园区里头正好来了不少做生意的外国商人。
车子只是路过，看见不少外国人的高中生们纷纷撇嘴。
尽管国家教育大家平等待人，但只要是学过历史的学生，现在一看见外国人，脑子里蹦出的还是“夷人”二字，率先想起来的，总是他们趁着大明内乱那会儿疯狂搞事，还有那一座座载满了大明百姓鲜血的教堂与修道院。
更可气的是，分明就是他们自己本国的贵族，疯狂压榨国内百姓，导致原本的贵族政权不稳，但这些小国居然胆敢颠倒黑白，把他们自己不做人，污蔑成大明在海外的种植园与工厂不做人。
他们新政权刚成立的那会儿，就有不少海外的国家跑过来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不止自己收了曾经大明的海外资产，居然还跑过来想要新政府要钱要技术。
真是匪夷所思。
哪怕是北边便率先变红了的那个国家，看待他们，也认为他们依旧是披着红色外衣的大明，旧世界旧秩序的终极恶龙，需要被他们打败。
那他们都这样了，新政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先把这些违法开起来的外国人居住社区，还有各种宗教场所一锅端掉，各大城市高校里的外国人也驱逐出境。
这一下让外面慌了，他们都还没把大明的核心技术学到手呢，怎么能把他们赶走呢？
抗议，必须抗议！
国人不理解，这些人是怎么舔着脸，一边在外面没收大明的海外资产，一边疯狂想重新塞人进来学习他们的文化与技术。
廉耻心这个东西，难不成是真的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他们才有吗？
等到了海军陵园，同学们按照班级依次站好，校长带着老师们诵念祭文，然后领着学生们一起拱手作揖开拜。
叶小凡心想，不论这些海军里有没有什么大人物，但现在也是新中国了，来拜他们，那是因为敬重他们的德行，平揖就可以了，平民对将军，下级对上级的那种拜访，不可能有的。
也不知道这些将军，看见他们这些新时代的人来拜，心里会想什么。
坐公交来到山上的陵园，拜完了，大家又坐公交回去，时间正好赶上中午食堂开饭。
松快了这一上午，高中生便又要刻苦学习了。
作为高中生，叶小凡也必须时时看报纸新闻，他就不能理解，为什么全世界的无产阶级不能先联合起来，非把他们新政府也看作资本主义大本营。
是没看到他们全国上下都土地改革了吗？国内的资本家死的死，往外逃的往外逃，就这，还资本主义大本营？
总不能因为他们国家手里还握有大量的工厂，还在向全球收购原材料，供应全世界80%以上的工业商品，因此他们这个红色国度就是走资派？
高中生叶小凡和他的同学们实在不能理解夷人的脑回路。
等到他读完了高中，进入了大学，去农学院学习，工作从高校到国内贫穷山区，从国内贫穷山区到国外进行扶贫项目，经历过了不少事，也见过不少人后，那时他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无非是曾经在大明手底下摇尾乞怜，讨口饭吃的夷人又自卑又贪婪，联合那些在海外本就也属于黑恶势力的老华人群体，以及从国内逃出去的旧时代地主资本家，大家一起在国外煽风点火，不希望变红了的新政府，和其他全球的红色势力联合起来绞杀他们。
北边的红色邻居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但是整体而言，还是不希望在无产阶级势力之中搞分裂的。
只不过那边被资本家势力盯上了，组建了大批的军队和力量，试图先杀鸡儆猴。
在继大明内乱，全世界开始革命的浪潮后，全新的中国政府出现后，真正战争的动荡正式开始。
国内一边搞教育，一边清扫内部的垃圾，同时还在发展经济，趁着世界大乱的时候，不停的生产供给世界的商品，以及不可言说的一些军需产品。
除了给北边的红色邻居卖，那边战事一危急，他们还得大批量支援。
叶小凡高三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彻底动乱起来，大明周边一些地方也蠢蠢欲动。
他倒也很想一展心中的抱负，前去参军，奈何国家对这些事情都有规划，更需要他去自己应该去的岗位发光发热。
因此那一年高考匆匆举行，都不等三个月，一个月后，他们这些新人就提前去各自的学校报到，开始半工半读。
一边学习，一边跟着老师们做研究。
物理学材料学的，基本上都直接去了军队后勤部门，要么天才直入军工企业。
他是学农的，出来的成果最慢，有成果后也得花多年的时间去验证，还得谨防间谍。
叶小凡刚进农学院不到两年，就作为交流人才被派去北边，指导当地的农业发展。
重点工作，是用手头土豆的成绩，劝服那边的领导人放弃大批量种植玉米的幻想。
去年这里的未来规划会议一开，基本上不干涉他国外政的领导人也坐不住了，大家回去开会讨论了一下，还是觉得，这种一个闹不好会饿死人大事，看在同为人类的朴素情感上，还是出手干预一下吧。
于是有着最悠久历史和先进农业研究成果的农科院，清点了一些人去北边支援，叶小凡就是支援的学生之一。
这边黑土地倒是能产粮，奈何也得大机械和化肥的供给跟上。
而除了少数几个产粮区之外，还有大量的苦寒无人区。
这些无人区，以前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后来是流放的犯人变成了矿场的工奴。
这边的人种地实在是不会，培育土豆之余，大家还得教他们如何科学种地，以及应付这边的书记，那些不合理的要求。
尊敬的书记，我们是农业研究员，不是许愿机，你们实在没那个热量条件，暂时现有的玉米品种也还没有改进到能在你们的土地上种出高产，咱们还是低头重新看看你们最爱的土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