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像无数根细针,瞬间刺透了徐芊芊单薄的衣衫,扎进她每一寸皮肤,每一个伤口。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她的思维,窒息的痛苦紧随而至,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她仅存的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无尽的深渊沉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腰间猛地一紧。一股力量将她从那下沉的轨迹中强行拽了回来,拉进了一个同样冰冷、却在微微颤抖的怀抱。
是秦青。
徐芊芊勉强睁开眼,幽暗浑浊的潭水中,只能模糊看到秦青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毫无血色,肩头那道可怕的伤口在冰冷的潭水中依旧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红,晕染开一小片。但他环住她腰肢的手臂却异常稳定有力,另一只手正艰难地划动着,带着她朝着斜下方一处隐约有微弱蓝光透出的地方奋力游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和冰冷正在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灵力。徐芊芊心中刺痛,想帮忙,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被他带着,感受着水流拂过身体的刺骨寒意,以及两人紧贴处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挣扎求生的温度。
潭水极深,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越大,寒意也越发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水流偶尔的涌动和他们自己压抑的心跳与艰难换气时产生的细微气泡声。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慌,谁也不知道黑暗深处藏着什么。
突然,秦青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徐芊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骤然缩紧。在前方一片嶙峋的水底岩石阴影中,两点幽绿的光芒缓缓亮起,冰冷、残忍,带着赤裸裸的食欲。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微弱蓝光映照下逐渐清晰——那赫然是另一头寒鳞鳄!体型似乎比岸上那头更大,潜伏在此,像是守候已久的死神。
前有潜伏的妖兽,后有筑基修士可能未离远的潭岸,他们灵力近乎枯竭,伤势沉重,又置身这行动不便的深水寒潭……真正的绝路!
秦青的肌肉瞬间绷紧,环着徐芊芊的手臂收紧,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身侧。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但目光所及,除了岩石就是无尽的幽暗水域。
那寒鳞鳄显然已经锁定了这两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粗壮的四肢在岩石上一蹬,庞大的身躯便像一道墨绿色的水箭,破开潭水,无声而迅猛地朝他们扑来!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芊芊绝望地闭上了眼,下意识地将脸埋进秦青的颈窝。也罢,和他死在一起,总好过孤零零一个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撕裂并没有到来。
就在寒鳞鳄即将扑至的刹那,异变陡生!
“咕——嗡——”
一声沉闷如鼓,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鸣叫,毫无征兆地从侧下方的黑暗水域中传来。伴随着这声鸣叫,一股比潭水本身还要凛冽数倍的寒意骤然爆发、扩散!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近乎纯白色的冰寒气柱,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寒鳞鳄扑击路径的前方!
“轰!”
水流剧烈震荡。寒鳞鳄猝不及防,被这股极寒冲击正面击中头颅和前半身,前冲之势顿时受阻,体表那层厚实的墨绿鳞甲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动作也随之僵硬迟缓了许多。
它暴怒地甩头,幽绿的眼睛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徐芊芊和秦青。
只见从那片更深的黑暗与蓝光交织处,缓缓“飘”上来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只通体晶莹如冰玉的巨蟾,体型丝毫不逊于寒鳞鳄,皮肤半透明,隐约可见体内缓慢流动的冰蓝光华。它蹲伏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奇异矿石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瞳毫无感情地锁定着寒鳞鳄,腮帮微微鼓动,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将附近的水流都冻出细碎的冰晶。
冰魄蟾!而且看其气息和那寒气的精纯程度,竟也是一头一阶顶峰的妖兽!
秦青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冰魄蟾身下散发着蓝光、隐隐有异香(即便在水中也能被灵觉感知)传来的矿石,恐怕是一种水属阴寒类的灵药或矿髓!寒鳞鳄和冰魄蟾,正是这片寒潭水域的两位霸主,为了争夺这株(或这块)显然对它们都大有裨益的灵物,形成了对峙。
而他们这两个闯入者,尤其是带着伤的秦青,散发的血腥味,无疑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引得潜伏更近的寒鳞鳄率先发动攻击。冰魄蟾为了守护自己的“宝物”,自然不能坐视寒鳞鳄先“加餐”恢复体力,于是果断出手拦截!
电光石火间想通此节,秦青没有丝毫犹豫,趁着两兽视线对撞、杀机互相锁定的瞬间,他强提一口气,忍着伤口被水流冲击的剧痛,揽着徐芊芊,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一片密集的钟乳石状礁岩阴影中退去,竭力收敛两人身上微弱的气息。
果然,此刻寒鳞鳄和冰魄蟾的注意力完全在对方身上。对于两只实力相当的妖兽而言,旁边那两只弱小且受伤的“虫子”,暂时无足轻重。解决眼前的竞争对手,独享灵药,才是首要目标!
“吼——!”
寒鳞鳄被偷袭,怒不可遏,仗着皮糙肉厚,率先发难。它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摆,如同巨型钢鞭,卷起狂暴的水流,狠狠抽向冰魄蟾。同时庞大的身躯再次前冲,利爪闪着寒光,抓向冰魄蟾的眼睛。
冰魄蟾冰蓝的眼瞳中冷光一闪,不闪不避,腮帮再次高高鼓起,然后猛地一缩!
“噗!噗!噗!”
数道比之前更细、更凝练、速度也更快的冰魄寒刺,如同弩箭般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寒鳞鳄相对脆弱的眼睛、腹部鳞片缝隙以及张开大口的口腔内部!
寒鳞鳄显然吃过这寒气的亏,不敢硬接全部,猛地偏头闭眼,用最坚硬的额顶鳞甲硬扛射向眼睛的寒刺,同时扭身,用背部厚甲去挡其他的攻击。即便如此,几根寒刺还是刁钻地击中了它腹部和侧肋的鳞片缝隙,冰冷的寒气疯狂向内侵蚀,让它发出一声痛吼,动作又慢了一分。
但它冲势已成,巨大的爪子依然拍到了冰魄蟾身前。冰魄蟾后肢在发光矿石上猛地一蹬,晶莹的身体向侧方滑开,同时前肢弹出,锋利的、覆盖着冰晶的趾爪划向寒鳞鳄拍来的爪子。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水中闷闷地传来。冰魄蟾的趾爪在寒鳞鳄的鳞甲上划出数道深痕,带起冰屑和破碎的鳞片,而寒鳞鳄的爪子也拍在了冰魄蟾的体侧,虽然被那层冰晶皮肤和滑腻的体表卸去大部分力道,还是让冰魄蟾晶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体表冰晶碎裂些许。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两只庞然大物在这幽深的潭底展开惨烈厮杀。寒鳞鳄力量恐怖,撕咬爪击势大力沉,搅得潭底暗流汹涌,礁石崩碎;冰魄蟾则胜在寒气攻击诡异难防,动作更为灵敏,冰刺、寒雾、甚至喷出的水流都带着冻结的效果,不断给寒鳞鳄叠加迟缓与冻伤。
它们所过之处,潭水混乱,冰晶与破碎的鳞甲四散,原本幽静的潭底变成了狂暴的战场。那株发光的灵药在激荡的水流中摇曳,蓝光忽明忽暗。
躲在礁岩阴影中的徐芊芊和秦青,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透过石缝紧张地注视着这场生死搏杀。每一次巨兽的碰撞都让他们心头一跳,席卷过来的暗流和冰屑冲击着藏身的岩石,岌岌可危。他们必须极度小心,一旦被卷入战团,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观战中一点点流逝。两只妖兽都已伤痕累累。寒鳞鳄身上遍布白霜和冰刺留下的孔洞,动作越来越迟缓,一只眼睛也被寒气冻伤,半眯着;冰魄蟾晶莹的身体上也出现了数道深刻的抓痕和咬痕,冰晶皮肤破碎,露出下面微微蠕动的血肉,游动和攻击的速度也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