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蝾？”
巨兽重复着这个词，它的眸子似乎波动了一下，额顶那两个被垢壳包裹的鼓包，也开始微微发热。
林小九点头：“是。你可愿醒来？离开这困住你的水泥盒子，去寻地下暗河，重新梳理水脉，做你该做之事？”
巨兽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师傅以为它又睡着了。
终于，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看向林小九，那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光。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你说的话......让我觉得......好像该是这样的。”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一丝恳求。
“你能......帮我想起来吗？帮我......看看我本该是什么模样？”
林小九与林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二狗，小胖，小雅，布‘清明化秽阵’。哥，你稳住水脉，别让它彻底醒来时灵力暴走，冲垮了池子。”
“是！”
三小只立刻行动，以蓄水池为中心，在外围布下阵法。
林天则单膝跪地，一掌按在地面，一股沉浑厚重的能量渗入地下，将方圆百米的地脉与水脉暂时稳固。
现在林天所释放出来的法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尸煞之力了。
简而言之，他如果愿意，他可以继续一股脑释放出来的全是尸煞之力。
或者如现在，他单纯只用不带一丝尸煞之气的法力。
林小九再次咬破指尖，凌空画符。
此符名曰——唤灵符。
作用就是“唤醒”与“点化”。
符文成型的瞬间，整个水厂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符文化作一道柔和的清光，瞬间没入巨兽额顶那两个鼓包之间。
“吼——！！”
巨兽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长吟！
清越悠长，隐隐带着龙吟之威！
它身上厚重的污垢、藻类、水锈，在清光中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晶莹润泽的青色鳞甲！
额顶那两个鼓包，“咔嚓”轻响，垢壳碎裂，一对晶莹如玉、仅有三寸长短的短角，破体而出！
虽然短小，却已初具龙角之形。
它浑浊的眼珠，灰翳尽褪，变得清澈透亮，宛如最上等的翡翠。
眼中的迷茫困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威严、又带着新生般好奇的灵光。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又抬头看看林小九，再看看周围陌生的一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
它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清朗沉稳。
“我是玉带河蛟蝾，名‘澄澜’。河流改道，我愤而沉眠......这一觉，睡得太久，太久了。”
它巨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变化......
青光缭绕中，那长达十五米的庞然身躯，竟化形成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头生短角的中年男子模样。
他赤足站在水面上，朝林小九郑重一揖。
“多谢道长点醒。澄澜沉睡忘形，险些酿成大祸，更污染民生之水，惭愧。”
林小九客气还礼：“醒来便好。不知阁下此后有何打算？”
澄澜望向脚下，目光仿佛穿透混凝土，看到了地下纵横的水脉。
“玉带河虽亡，但水脉犹在。我既为此地水灵，自当梳理水脉，涤净污浊，佑此一方水土。”
他顿了顿：“只是这蓄水池底，与我气息相连太久，水质需三日方能彻底净化。这三日，可否请道长施法，暂时净化全城供水？”
林小九点头说道：“这个不难。”
随后他取出三张“净水符”，交给孙师傅，嘱咐道。
“将此符焚化，灰烬撒入进水口，可保三日用水无虞。三日后，水质自会恢复清甜，甚至更胜从前。”
孙师傅捧着符，如在梦中，一时间只会连连点头。
澄澜再次向林小九和林天躬身，又对三小只点了点头，身形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蓄水池中，消失不见。
池水剧烈翻涌片刻，渐渐平息，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那股腥甜之气也迅速消散。
事了，众人离开水厂。
回程路上，夕阳正好。
谢小胖感慨：“一条蛟蝾，差点把自己睡成鲶鱼精......嘿嘿，这找谁说理去。”
林小九望着天边晚霞：“万物有灵，也会迷失。修道也好，做灵也罢，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话说来简单，做起来，难呐。”
王二狗深以为然：“就像九哥你，忘了啥，也不能忘了画符。就算你手变成鸡爪子，依旧可以勾勒出法力浑厚的符文！！”
林小九笑骂：“滚蛋！”
千诗雅捂嘴咯咯直乐，眯着眼看向王二狗接茬儿。
“你也一样！有一天如果人丢了的话，嘴也会留下，继续地叨逼叨！！！”
噗嗤......哈哈哈哈！！！
王二狗嘴角直抽！
谢小胖一个大拇指送给千诗雅。
林小九笑得直淌眼泪。
林天夸赞千诗雅：“小雅，精辟！”
几人笑闹间，已经回到了道堂。
刚进院门，就听见老林头儿在堂屋里嚷嚷。
“快快，你们回来了！赶紧的，老马家送来的酱驴肉，嘎嘎的香啊！”
众人相视一笑，洗手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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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王桂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盖着白布的柳条筐，筐里冒出热腾腾的甜香味儿。
她朝正在扫院子的三小只喊了一声。
“二狗，小胖，小雅，你们过来！”
三人放下扫帚围过来。
王桂梅掀开白布，里面是十几个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包，还都冒着热气。
她指了指脚边一个裹着棉套的陶坛。
“把这筐豆包，还有这坛酸菜，给你们马爷爷送去。他跟小春前阵子不是说想吃这口么？我腌的酸菜也能吃了，正好。”
谢小胖咽了一口唾沫：“婶子，咱不留几个？”
王桂梅一把拍掉他偷偷伸过来的手。
“留了，锅里还有。快去，趁热。哦，对了，”
她突然间想起什么，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线装书出来。
“这本《草木疏证》，是你林爷爷年轻时抄的，里头有些治跌打损伤的土方子，马老也用得上。一并带去。”
“哎，知道了婶子。”
王二狗接过筐，千诗雅拿着书，谢小胖抱起酸菜坛子，三人便出了道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