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斋”。
店面不大,两开间,古色古香的匾额,玻璃橱窗里摆着些瓷器玉件。
此刻店门紧闭,门上贴了封条,两个警察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德昌引着林小九几人从后门进去。
店里没开主灯,只亮着几盏射灯,光线昏黄,将博古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
“就、就在里间。”赵德昌声音发颤,指向一道垂着珠帘的月亮门。
掀帘进去,是间小会客室。
红木茶几,太师椅,靠墙的多宝阁上零星放着几件东西。
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放在茶几正中央的那面铜镜吸引了。
镜是八角形,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边缘浮雕着繁复的云雷纹和兽面,绿锈斑驳,显然年代久远。
镜钮做成一只蜷缩的狐狸形状,狐眼处嵌着两点暗红的石头,在昏光下幽幽发亮。
诡异的是,镜面异常光洁,光可鉴人,竟无半分铜锈侵蚀的痕迹,清晰得不像古物。
赵德昌离得远远的,指着它,手指发抖:“这镜子,是五天前,一个乡下老汉拿过来卖的。”
“他说是祖上传的,因家里连遭变故,不得已才拿出来换钱。我看它工艺好,包浆自然,就、就收了。”
他咽了口唾沫:“收了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间屋里。前三天没啥事,直到昨晚......”
“昨晚怎么了?”王二狗忙问。
赵德昌回忆着情况,眼神里全是恐惧。
“昨晚打烊后,我盘账到挺晚,就在这屋里喝了杯茶。当时镜子就放在那边多宝阁上。我起身准备走时,无意中......瞥了镜子一眼。”
他声音陡然拔高:“可可可那镜子里......镜子里照出来的竟然不是我!”
千诗雅皱眉:“照出的是什么?”
“是......是一个女人!”
赵德昌抱住脑袋,浑身发抖。
“她穿着旧式的旗袍,头发烫着卷,脸很白,嘴很红,她在对我笑!可我身后根本没人!”
“我吓坏了,抓起本账册就砸过去,镜子掉在地上,那女人影像就没了。我以为是我眼花了,捡起镜子看了看,镜面里又是我自己了。”
“然后呢?”谢小胖紧盯着他。
赵德昌脸色惨白如纸。
“然后我就把镜子锁进里屋的保险箱,回家睡觉。结果半夜,我店里的伙计小王,他就住店后院里。”
“他起夜时,路过这屋窗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往里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他哆嗦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今天早上,我发现他倒在窗外,人已经凉了。脸上......脸上带着那种怪笑,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高兴、又极恐怖的东西。”
“警察来了,说是突发心梗。可小王才二十五岁,身体壮得跟牛一样!”
谢小胖皱眉:“那第二个死的呢?”
“是警察!”
赵德昌几乎要哭出来了。
“今天下午,一个年轻警察在勘察现场,也不知怎么,就拿起这镜子看了看......看完就直挺挺倒下去,症状跟小王一模一样!”
“现在他人还在医院抢救呢,医生说......说脑死亡了。”
一室死寂。
只有赵德昌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九走到茶几前,低头凝视那面铜镜。
镜面澄澈,清晰映出他如今十八岁模样的脸庞,眉目清正,眼神沉静。
他看了几秒,镜中人像并无异样。
但他能感觉到镜子里,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意念,很“另类”!
“不是鬼镜。”林天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林小九身侧,目光落在镜钮那只青铜狐狸上。
“是‘仿镜’。”
“仿镜?”王二狗不解地重复一遍。
林天声音平淡,解释道。
“镜子本身不是邪物,但它照过某个极邪的东西,把那东西的‘形’与‘念’拓印了下来。”
“久而久之,这镜子就活了,成了那东西的‘仿品’,也有了类似的......习性。”
“什么习性?”谢小胖追问。
林小九缓缓吐出两个字。
“画皮。”
他伸手指向镜缘一处极隐蔽的刻痕。
那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四个小字——“似我者生”。
林小九目光幽深,缓缓开口。
“《聊斋》有载,画皮恶鬼,披人皮,描眉画目,伪装成人,专食人心。这镜子照过的,恐怕就是一只真正成了气候的‘画皮’。”
“画皮之术,重在‘拟形夺神’。这镜子得其‘念’,便也有了类似的邪性——它不杀人,只‘照’人。”
“照出你心中最隐秘的欲望、最想成为的模样,然后......”
“然后咋的?”赵德昌颤声问。
林小九看向他:“然后,它会帮你‘变成’那样。代价是,你的魂魄会成为它‘拓印’的下一个模子,你的皮囊......则成为它幻象的养分。”
“你那伙计和那个警察,恐怕都是在镜中看到了某种极度渴望的幻象,心神被瞬间吸走,魂魄离体,成了空壳。”
赵德昌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里。
“那......那怎么办?砸了它?用黑狗血泼?”
林小九摇头:“寻常方法无用。它已是‘念’的聚合体,有形无质。砸了镜子,这股‘念’只会散开,寻找下一个载体。到那时候会更麻烦。”
他沉吟片刻,对三小只道:“要破此镜,需入其‘念’中,找到那‘画皮’拓印的源头,斩断其与镜子的联系。”
“这需要有人主动持镜,心神沉入,在幻象中保持清醒,直抵核心。”
王二狗立刻道:“我去。”
千诗雅摇头,反驳:“我去吧,我灵觉敏锐,对幻象抗性稍强。”
谢小胖无语看着他俩:“要不......咱仨石头剪刀布?”
林小九笑着看他们仨:“都不用。”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新画成的“紫霄天雷符”,符纸在他指尖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
“我境界初复,正需稳固。此镜邪念纯粹,是块不错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