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冷笑勾唇,没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道浓郁的黑色煞气射出,灰衣老者手中的漆黑拐杖,忽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渗出暗红如血浆的粘液,散发刺鼻腥臭。
“你!”
灰衣老者脸色大变,这拐杖是他温养多年的法器,内封七道厉鬼,竟被对方隔空点裂?!
林天又点了一指。
“咔嚓——哗啦!”
整根拐杖彻底碎裂,里面封着的七道黑影尖啸着冲出,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灰衣老者“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踉跄后退,看向林天的眼神已满是骇然。
“你......你到底是什么......”
“东西”二字,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林天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灰衣老者如遭雷击,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魂魄都在颤抖。
那是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直面深海。
他修炼邪术数十年,自认见过无数阴邪鬼物,可从未有过如此刻骨铭心的......渺小感。
“逃!”
这是灰衣老者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再顾不上地胎,顾不上同伙,转身就逃,速度比白天的矮壮汉子更是快了数倍,转眼便没入黑暗。
尸傀见主人逃了,也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遁走。
那与三小只缠斗的“阴姬”见状,发出一声尖啸,逼退千诗雅,也想逃。
“急急如律令,定!”
王二狗、谢小胖、千诗雅同时出手,三张定身符从三个方向贴向阴姬。
阴姬身形一滞,虽只定住一瞬,但林天已闪身到了她面前。
他抬手,虚按在阴姬额头。
没有接触,只是虚按。
阴姬凄厉惨叫,浑身冒出黑烟,身体如蜡烛般快速融化,最后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红衣飘落在地。
红衣下,是一小堆灰烬。
矮壮汉子早就吓傻了,此刻见林天目光扫来,腿一软跪倒在地。
“饶命!大仙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都是那老鬼逼我的!”
林天没理他,走到盗洞前,朝里看了一眼。
洞深处,那“地阴聚煞阵”的核心还在运转,灰雾翻涌,隐约可见七对童男童女的虚影在雾中挣扎哭泣。
阵眼处,埋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那就是未成型的地胎。
林天伸指,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气刃斩入洞中。
肉瘤猛地一颤,表面裂开无数细缝,脓血般的液体涌出。
灰雾剧烈翻腾,然后“噗”的一声,如气泡般破裂,转而快速消散于无形。
那七对童男童女的虚影停止了挣扎,朝林天方向拜了拜,渐渐淡化,消失于天地间。
地胎,破了。
做完这一切,林天转身,看向三小只:“收拾收拾,咱们回去。”
王二狗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忙将跪地求饶的矮壮汉子捆了,又仔细检查了古墓内外,确认再无邪阵残留。
回程路上,四人都很沉默。
直到看见一眉道堂的灯火,谢小胖才小声问。
“天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
林天目视前方:“不是法术。是‘理’。”
“理?”
“邪不胜正,是理。以生魂养邪,违天地之理,就该散。”
林天说得平淡,仿佛在说“天冷了该加衣”一样自然。
王二狗三人似懂非懂,但都重重点头。
一直跟林天生活在一起的三小只,好像忘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林天的境界,此刻已达到——不化骨!
道堂里,林小九还没睡,一直在堂屋等着。
见他们回来,又听完经过,他点了点头。
“处理得干净。那灰衣老者和尸傀虽逃了,但根基已毁,不成气候。至于这矮子......”
他看了眼被扔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盗墓贼。
“明天送派出所,他盗墓、伤人又参与邪术,够判了。”
话落,他拿出三张新画的符,递给三小只。
符是金色的,纹路比之前的“三才辟邪符”又复杂精深许多。
“这是‘净地安魂符’,中阶符箓里最难的一种。你们这次独当一面,做得不错。这三张符贴身带着,可助你们感悟地脉正气,对修行有益。”
“谢九哥!”
三小只接过符,只觉符中蕴含着中正平和的温润之力,与之前所用符箓皆不相同,显然是林小九实力又恢复几分的证明。
林天走到槐树下,抱臂闭目,不再说话。
厨房里,王桂梅热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老林头在堂屋门口吧嗒着旱烟,眯眼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院中那三个虽然疲惫却眼神发亮的小辈,嘿嘿一笑。
“回来就好。吃饭。”
一夜无话。
三日后,周老先生顺利安葬于老君峪那处吉穴。
下葬时,林小九亲自主持,做了一场简单的安魂法事。
法事毕,山风清和,草木静谧,连那处古墓残址的阴郁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回程的马车上,周文远千恩万谢。
林小九只是摆摆手,望向车窗外连绵的青山。
实力恢复,急不得。
但这一张比一张更稳的符,一次比一次更从容的应对,就是最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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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老君峪事毕,已过月余。
一眉道堂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有些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在院子里......
林小九几乎长在了石桌旁。
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从午后蝉鸣到夕阳西下,他面前永远铺着黄纸,手边永远研着朱砂。
画废的符纸在脚边堆成小山,画成的则分门别类,在檐下晾成一排排。
他画的不再只是基础的金光符、驱邪符。
三才符、四象符、五行遁甲符、七星护身符......笔下的纹路越来越繁复,蕴含的符力却越来越内敛。
起初画一张中阶符要歇半炷香,后来一气呵成,再后来,笔走龙蛇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纸面下滚动。
王二狗三人起初还好奇围观,后来就只剩咋舌了。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