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雅把灯笼从棺材角上取下来,举到洞口上方,让光直直地照下去。
那人形东西又动了一下。
它朝光的方向爬了一步,又缩回去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雾还没有散。
王二狗盘腿坐在地上,桃木剑插在面前,剑身上的符已经亮了,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数着时间。
谢小胖坐在西边,古铜钱放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
他的呼吸很慢,像睡着了,但眼睛是睁着的。
千诗雅从井里爬了上来。她浑身是土,手指上沾着朱砂,灯笼里的火还亮着。
王二狗和谢小胖见她上来了,赶紧起身,俩人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王二狗和谢小胖中间,说:“下面的东西不是凶尸,不是恶鬼,是‘渊’。”
“天地间自然生成的怪物,没有魂魄,没有意识,只会吞噬。有人把它封在那口井里,用七煞锁阴阵镇着。挖机震动动了阵法,它醒了。”
王二狗骇然:“能杀吗?”
千诗雅摇摇头:“没有魂魄,杀不了。只能镇。”
谢小胖忙问:“怎么镇?”
千诗雅说:“它是渊,生来就是吞噬万物的。但它不吞噬光。它怕光,怕阳气。”
王二狗想了想,两手一拍:“你的意思是,用金光符阵?”
千诗雅点头:“对。七煞锁阴阵是锁,不亮。金光符阵是照,亮。以亮补锁,用光困住它。等到阵法完全修复了,光就可以撤了。”
谢小胖挠头了:“金光符阵需要七个人,咱们只有三个人呐。”
千诗雅指了旁边那几棵大树。
“不用七个人。那七棵树是现成的阵基,我们在每棵树上贴一张金光符,把七张符连起来,就是一个阵。不需要人守,符自己运转。”
王二狗一挑眉:“先画符?”
千诗雅回道:“没错,先画符。”
敲定了怎么做后,三个人在工地上忙了一整天。
王二狗负责裁纸,谢小胖负责研墨,千诗雅负责画符。
她画得很快,每一笔都不犹豫,但每一笔还都很稳。
画到第七张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累,是反复画同一道符带来的精神损耗。
王二狗见状,有些担忧地问:“换我来?”
千诗雅摇摇头,放下笔,甩了甩手,又拿起来,画完了第七张。
她把七张符铺在地上,符纸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王二狗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
符画得很工整,笔锋流畅,符力通透——比他画得好。
他叹了口气:“我还是练得不够。”
千诗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练得够,你只是不习惯画这么细的符。你的符是打仗用的,大开大合,不需要精细。我的符是镇场用的,不精细不行。”
王二狗点了点头,把符放下了。
谢小胖却接了一句:“你点个屁头啊,你以为小雅夸你呢?你个莽夫!嘿嘿!!”
王二狗一噎,白了谢小胖一眼。
三人忙活着,这会儿天又快黑了。
李长明蹲在工地门口,抽了一整天的烟,他身边现在全是烟头。
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就那么蹲着,脸朝着三小只的方向。
千诗雅站起来,对王二狗和谢小胖说:“今晚就要贴上去。再过一夜,阵法又松一分,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三个人走到七棵枯槐树前。
千诗雅把七张金光符分给王二狗三张,谢小胖三张,自己留一张。
她从东边第一棵树开始,把符贴在树干上,手掐法诀,厉喝催动咒语。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符纸亮了一下,瞬间贴住了。
王二狗贴第二棵,但符贴上去没亮。他愣了一下,又念了一遍咒,符还是没亮。
千诗雅走过来,看了看符的位置,一脸无语地开口:“大哥,你贴歪了。符要正对井口的方向,偏一寸都不行。”
王二狗嘿嘿一乐,撕下符,重新贴,这回正了,符也亮了。
谢小胖贴第三棵,手有点抖,但位置很正,可符亮了一下,灭了。
他一下慌了:“没亮!”
千诗雅看了下情况:“亮了。灭是因为符力已经进去了。你看树皮。”
谢小胖低头一看,树干上的符文痕迹在发暗光。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贴后面的树。
七张符全贴完了。
千诗雅站在井口旁边,把灯笼举过头顶。
灯笼里的火突然旺了一下,七棵枯槐树上的七张金光符同时亮了起来。
光芒连成一片,把整片工地照得通亮。
井口涌出的阴风停了,空气中的腥味散了,连雾都淡了几分。
王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谢小胖靠着树,大口喘气。
千诗雅提着灯笼,站在井口旁边,看着那七道光。
她盯着井口,看了很久。
此时此刻,井口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李长明从工地门口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站稳了。
他合计了一会儿,还是朝三小只走过去,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
他走到王二狗面前,颤声问:“道长,完事了?”
王二狗点头:“完事了,呃......暂时完事了。”
李长明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个......那个东西还会出来吗?”
王二狗看了千诗雅一眼。
千诗雅回道:“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会。四十九天之后,要看阵法的运转情况。我们会定期来检查。”
“你回去之后,让工人不要在七棵树周围动土,不要在井口附近倒污水。”
李长明连连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沓,往王二狗手里塞。
王二狗接过来,掂了掂,递给千诗雅。
三个人上了李长明的车,往回开。
李长明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三小只。
王二狗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苞米杆子已经砍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茬子了。
谢小胖坐在中间,闭目养神。
千诗雅坐在另一边,灯笼放在膝盖上,火已经灭了。
车子停在一眉道堂门口,三个人下了车。李长明在车里朝他们鞠了个躬,连连道谢后把车开走了。
院子里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