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推开小院的门。
就见老林头儿坐在藤椅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有点着。
王桂梅在屋里叠衣服,叠好了拆开,拆开了又叠。
林老四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草,根上还带着泥。
老林头儿看见林天,把烟袋锅子从嘴里取下来,眯着眼睛问:“小天,小九呢?”
林天张了张嘴,他想说“小九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爷,小九有任务,回咱们市里了。我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回家等着他。”
老林头儿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
林天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躲闪。
老林头儿没追问,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站起来,说:“回就回吧。这里我也住不惯。”
王桂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包袱。
她走到林天面前,看着他的脸,问:“小天,你跟娘说实话,小九他......真没事?”
王桂梅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却在不停地抖。
林天点头:“娘,放心,他真没事。”
王桂梅没再问,提着包袱出了院门。
林老四站起来,把那把草揣进兜里,跟在王桂梅后面。
经过林天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儿子,他到底咋了?”
林天身侧双手紧握成拳,却依旧是那句:“没事,爹,咱们回家等他就行。”
林老四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天雇了一辆车,拉着老林头儿、王桂梅、林老四和三小只,往敬民镇开。
车上没一个人说话。
王桂梅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发呆。
老林头儿闭着眼睛,烟袋锅子攥在手里。
林老四坐在最后一排,把那把草从兜里掏出来,一根一根地捋直,再插回兜里。
王二狗坐在中间,眼圈红红的。谢小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千诗雅坐在最里面,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林天坐在最前面,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路。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高楼变成田野。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地名一个一个地过去——清河县、柳河镇......
每过一个,他的心就紧一分。
过了好久,车,终于停在了敬民镇的一眉道堂门口。
一众人下了车,看向匾额那四个鎏金大字——一眉道堂,三小只的神情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王二狗故作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开门进去。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了草,但堂屋里的供桌擦得干干净净,是镇上的人自发来打扫的。
王桂梅走进院子,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供桌上的祖师爷牌位,问他们几人。
“小九回来过吗?”
林天摇头:“还没呢,他任务没完。娘,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了,第一个就能见到你们了。”
王桂梅点了点头,把包袱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开始收拾屋子。
老林头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袋烟,点上,抽了一口,咳嗽了两声。
林老四蹲在墙角,把那把草从兜里掏出来,种在墙根底下,又从井里打了水浇上。
三小只把各自的房间收拾了一遍。
简单地收拾好,王二狗把自己的包袱往床上一扔,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一张符。
那是林小九早年画的,贴在墙上镇宅的,符纸已经泛黄了,墨迹还在。
王二狗盯着那张符,盯了很久,说了一句:“师父,你得赶紧回来。你不回来,这张符......可没人换。”
没人回答他的话......
林天没有在一眉道堂住下。
他把老林头儿他们安顿好,跟三小只交代了几句,就出了门。
他沿着镇子外面的土路,往致强村走。
但他没有直接去村里,而是拐上了一条岔路,通往村后的那座山。
那是致强村的后山。
山不高,但很密,松树和柏树混着长,林子深处有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天站在洞口,看着那些藤蔓。
十几年过去了,藤蔓更密了,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洞里很窄,湿漉漉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他往前走了一段,洞变宽了,能直起腰了。他停下脚步,站在洞中央。
就是这里。
那时候他刚被石坚骗来,就躲在了这里。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只僵尸,躲在洞里,白天不敢出去,晚上出去找吃的。
林天站在洞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着往昔的一幕幕,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石壁、泥土、青苔、空气......
没有林小九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满是失望,转身出了山洞。
他又去了林家的老房子。
那三间土坯茅草房在村子最后面,院墙塌了一截,院子里长满了草。
门上的锁锈了,林天一拽就开了。
他走进屋里,站在堂屋中间。
屋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落了一层灰。
墙上糊的报纸泛黄了,边角翘起来。地上有几个老鼠洞,洞口堆着土。
他又走进了林小九的房间。房间很小,一铺土炕,炕上什么都没有。
墙上贴着一张画,是茅山祖师爷画像,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
画像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林小九小时候写的——“茅山弟子林小九供奉”。
林天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画像,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说话。
他把感知放到最大,扫过这间屋子——土炕、墙壁、房梁、地面。
依旧没有林小九的气息,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走出屋子,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从那里能看到村口的大槐树,能看到山上的松林,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
林小九小时候每天坐在这里,等他爹从地里回来,等他娘从河边回来,等他爷从镇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