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吴道明留下那枚漆黑的功德铁牌,转身离去。三日转瞬即过,
三日期满,功德堂依约将第一批材料送至丹器阁。李长风与秦越检视材料,见材料种类齐全、数量颇丰,虽多为普通品质,却正合炼制之用。秦越一想到需要炼制的数量,不由得一时无言。
那枚吴道明先前留下的漆黑功德铁牌静静置于一旁,牌身冰凉,质地非金非铁,正面古朴的“功”字仿佛沉淀着无形的分量。
“一万件…”秦越先开了口,他拿起桌上一件从功德堂送来本地最常见的取暖法器样品,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用劣质寒铁和兽骨炼制的骨牌,内里铭刻着粗糙的聚热符文,“即便是你不眠不休,一日最多炼制十件。一万件,便要一千日。一千日,便是将近三年。吴道明前辈的要求是,入冬之前。”
他放下样品,沉声道,“此地一年只分两季,凛风季与寒雪季。如今是凛风季之初,距离寒雪季降临,不过五月。”
五个月,一万件。
听闻此言李长风眉头紧锁,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山压在心头。他看向后院的方向,“此事,必须请教韦道友。”
秦越点了点头,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暗忖:那句“这桩生意,我们丹器阁接了”倒是痛快,如今只怕要拉韦道友来一同分担这沉重如山的差事了。
李长风缓缓道:“炼制此等低阶的法器难点不在炼制的难度,而在于炼制的数量与时日限制。”随即以神识探入传讯符,将吴道明所托之事,以及其中的难处,一字不差地详细禀报了一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韦多宝从后院静室中缓缓来到前院。
从李长风的传讯中他已知晓事情始末,也未多问,只朝李长风伸出手,示意把那枚功德铁牌与劣质取暖骨牌一并拿来。
李长风立刻会意,将那枚功德铁牌与那件劣质的取暖骨牌一并递了过去。
韦多宝接过两样东西,先是以神识探查了一下功德铁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某种类似于香火愿力的气息,随后将目光落在骨牌上。
“长风,你若炼制此等低阶法器,用何种工序?”
李长风略一沉吟,答道:“每件法器炼制皆需经塑形、打磨、铭刻最基础的聚热符文,最后淬火定形,工序虽繁,却也能循例而行。”
韦多宝听完,将骨牌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心念一转,笑道:“法器炼制虽与符箓制作不同,但若效仿玄符坊市的符箓制作方式呢?符箓可拆解为符头、符胆、符脚三部,由不同符师分工协作,以流水之法,成倍提升效率,便是此理。”
李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炼器,或也可如此。”
韦多宝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石桌:“既如此,长风你不妨将这法器的大致形制与工序先画出来,我们再细细分步。”
李长风闻言,当即寻来一块石板,用法力在上面迅速勾画起来。他的画工粗糙,线条却极为精准,很快,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暖玉的骨牌轮廓便出现在石板上。
韦多宝俯身看着图样道:“此物,便叫‘恒温骨牌’。无需太过复杂,核心只分三步。第一,塑形——将兽骨以统一模具压制成型,这一步,可交由新来的司马冲与陈繁星去做,他们虽修为不高,但气力足够。”
“第二,核心。”他指向骨牌中央,“此处需铭刻一道最基础的一阶‘聚热符’。符文我会优化并重新排布成适合批量刻印的符阵,只保留最核心的聚热功效,威力虽弱,但胜在稳定持久,且完全依赖寒髓石驱动,凡人只需嵌入下品寒髓石便可驱动,使用简便。”
李长风听完,顺着工序思索下去,眼中渐渐露出凝重之色:“但最后一个步骤,淬火定型,依旧是个难题。兽骨材质不一,淬火的火候与时间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直接碎裂。”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一万件骨牌,若是有三四成的损耗率,他们不仅白费功夫,连材料都不够用。
韦多宝看向秦越:“此事,便要仰仗秦道友的丹道。丹道炼药讲究药性调和、火候掌控,或可调制药液助淬火一步稳定完成。”
秦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韦多宝的意思。他沉吟片刻,道:“我或可尝试炼制一种特殊的淬火液。以温性的火绒草为主料,辅以数种能中和寒气的药液,调配成一种性质极其稳定的液体。骨牌浸入其中,无论火候如何,都能被药力均匀包裹,缓慢定型。只是…如此大量的淬火液,所需的药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韦多宝点点头:“我们的目标,是每一件成品的材料成本不超过三枚寒髓石,既要成批,又要省钱。”
他随即分派任务:“长风,从今日起,你不必再炼制成品,只需打造两种模具——一是用最坚硬的玄铁石做外壳模具,一体浇筑成型;二是将我重新设计的聚热符阵反向铭刻在高阶‘火铜母’上,做成符阵印章,像凡人盖印一般,将符阵直接印在兽骨粉混合的泥坯上。”
李长风有些不解:“印章?”
“正是。如此可免去逐件铭刻的繁琐与耗损。你目前无需理解何为印章,届时我会给你样板,照做即可。”韦多宝解释道。
韦多宝又转向秦越:“秦道友,你的任务不仅是炼制淬火液,还要处理材料——将收购来的矿渣与兽骨,用最简方法提纯、粉碎,混合成可浇筑、可压印的泥坯,务必控制成本。”
最后,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司马冲与陈繁星:“你们二人负责将泥坯填入模具、压实、取出。这部分全凭气力,正好发挥你们所长。”
一套完整的流水作业构想,在韦多宝口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李长风和秦越都是一点就透之人,瞬间明白了这套方法的精髓。这不是修士的炼器,更像是凡人工坊的量产之法。舍弃了每一件法器的灵性与精巧,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与标准化。
“可是…韦道友,如此一来,这些取暖法器,恐怕连一阶下品都算不上,只是凡物。”李长风提出了心中的疑虑。
“能发热,能让凡人在寒雪季不被冻死,便足够了。”韦多宝看着他,“吴道明前辈要的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万件艺术品。功德,来源于救助凡人这个行为本身,而非我们炼制的法器品阶有多高。我们炼制出来的恒温骨牌是不是要使用寒髓石驱动?其暖效不仅要媲美功德堂样品,更要在其基础上强上三成,若我说它是一阶中品法器何人敢反驳?”
韦多宝说完,李长风先是一怔,随即与秦越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之色,二人同时抚掌称赞。
韦多宝不再言语,转身返回后院一间空置的静室,开始在玉简上重排符阵,优化为可批量刻印的样式,只保留最核心的聚热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