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中军大帐。
江东地图铺满长案,袁绍、曹操、诸葛亮、荀攸、贾诩、沮授六人围图而立。这是江东平定后的最高决策会议。
“南征六十万大军,”袁绍手指划过长江,“阵亡五万三千,伤八万七千,重伤者已遣返。如今可战之兵四十六万。诸公以为,留多少镇守江东为宜?”
曹操抚须沉吟:“江东六郡初定,山越未平,交州士燮首鼠两端。若留兵过少,恐生反复。若留兵过多,北方空虚,且耗费钱粮。”
诸葛亮羽扇轻摇:“亮以为,十万足矣。但非分散驻守,而是重点防御。”
他竹杖点向地图:“建业留兵两万,由凌统镇守,此为中枢。吴郡留兵一万二千,周泰镇守,控太湖流域。会稽留兵一万,朱桓镇守,防山越、控海疆。丹阳留兵一万,邓艾镇守,弹压新政可能引发的骚乱。”
竹杖移向豫章、庐江、庐陵:“此三郡各留八千、五千、四千,合计一万七千,主要防范山越。陆上驻军合计七万三千,再加太史慈水师三万,总计十万三千。”
贾诩眯眼审视:“那其余三十五万七千……”
“北返。”沮授接话,“但不是全返。中路军张辽、曹仁、夏侯惇等部二十万北返许都。东路军徐晃、魏延部各返徐州、豫州驻地。西路军暂留江东——姜维部一万驻丹阳归邓艾节制,霍峻部一万驻吴郡归周泰节制,吴懿部一万驻会稽归朱桓节制。”
荀攸补充:“如此安排,北返二十万镇守中原,留十万镇守江东,西路军三万协防,可保无虞。”
袁绍点头:“那留守将领如何安排?”
诸葛亮早有腹案:“凌统任扬州都督,总揽军事。陆抗为监军,佐凌统治军。顾雍为扬州牧,阚泽为刺史。军政分离,互相制衡。”
曹操独眼中精光一闪:“陆抗年方十六,能担监军之任?”
“正因其年少。”诸葛亮解释,“陆伯言新丧,用其子为监军,既显朝廷宽仁,又可安抚江东人心。且陆抗年少易掌控,正合监军之位。实际军务,仍由凌统主持。”
贾诩提醒:“各郡郡尉需朝廷直派,不受地方节制。如此,纵都督有异心,也难调动全境兵马。”
“善。”袁绍环视众人,“留守十万三千,西路军三万协防,北返二十万。江东防务,就此定下。”
他顿了顿:“至于孤与孟德……暂留建业。”
众人一怔。
五月二十一,扬州牧府。
顾雍看着府库账册,眉头紧锁:“十万大军月耗粮六万石,百姓赈济月需四万石,官吏俸禄、工程兴建……府库存粮只够支撑两月。”
阚泽苦笑:“春耕虽行,秋粮九月才收,中间四个月青黄不接。若不及早调粮,恐生民变。”
正说着,诸葛亮与荀攸联袂而至。
“二位莫忧。”诸葛亮微笑,“晋王已下令,从益州、青州、荆州三处调粮百万石,旬日内将陆续抵达。”
“百万石?”顾雍震惊,“益州田丰、青州袁熙、荆州蒯良……肯调这么多粮?”
荀攸展开调粮文书:“益州调四十万石,青州调三十万石,荆州调三十万石。其中五十万石供应军需,五十万石用于赈济春耕。”
他解释道:“此乃一石三鸟之计。一解江东粮荒,二试三州忠诚,三通南北粮道。”
诸葛亮补充:“益州田丰是晋王旧臣,忠心无虞。青州袁熙是晋王次子,更无问题。荆州蒯良虽原是刘表旧部,但关羽新降,正需表忠。让他们调粮,就是给他们机会。”
顾雍恍然:“那粮道如何保障?”
“走水路。”诸葛亮指向地图,“益州粮出三峡至江陵,青州粮沿海路南下至广陵,荆州粮顺长江直抵建业。沿途水师护航,万无一失。”
正议间,亲兵急报:“都督!荆州第一批粮船十五万石已抵夏口,关羽遣关平率两千兵护送!”
众人精神一振。关羽此举,既是送粮,也是表忠。
三日后,益州粮船二十万石抵巴丘。田丰派李严押送,文书言辞恭谨:“益州牧田丰谨奉王命,调粮以济江东,愿王业永固。”
又五日,青州粮船十五万石抵广陵。袁熙亲自写信:“儿臣袁熙谨奉父王命,青州连年丰收,今调粮以资江东,愿父王早定天下。”
三路粮船陆续抵达,建业各码头忙碌不堪。新修的粮仓迅速填满,顾雍终于松了口气。
“传令各郡,”他对阚泽道,“立即开仓放粮。军粮按量供应,赈济粮按户发放,春耕贷粮按需借给。要让百姓知道,朝廷的粮食到了。”
诸葛亮补充:“放粮需有章法。每户登记,按人口发放,防止冒领囤积。另设粥棚三十处,供流民乞食。”
阚泽领命而去。
粮船的到来如久旱甘霖。建业城中,领粮的队伍排成长龙,但秩序井然。田野里,领到种子的农户加紧耕作,他们知道秋收关系全家性命。
荀攸看着这一切,对诸葛亮道:“粮足,则民安。民安,则政稳。江东根基,就此打下。”
诸葛亮点头:“然粮只能解一时之急。长久之计,还在新政。均田、减赋、劝农……这些才是根本。”
“所以下一步,”荀攸道,“该全面推行新政了。”
五月二十二夜,承运殿偏殿。
烛火通明,袁绍、曹操、诸葛亮、荀攸、贾诩、沮授六人密议。
“诸公,”袁绍缓缓开口,“今日议定北返之事,但孤与孟德有一议——暂留建业,不急于北归。”
众人静听。
曹操接话:“江东初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新政推行必触士族利益,军制整编必引降将不安,交州士燮首鼠两端,山越蛮族伺机而动。此时若孤与晋王北返,恐生变故。”
贾诩点头:“丞相所言极是。江东平定,只是军事上的胜利。政治上的消化,经济上的恢复,人心上的归附,都需时日。晋王与丞相坐镇建业,可震慑四方。”
沮授却有顾虑:“然许都乃朝廷中枢,天子所在。晋王与丞相久驻江东,恐朝中生变。且二十万大军北返,若无人坐镇许都,亦非万全之策。”
诸葛亮沉思片刻:“亮有一策,或可两全。”
“孔明请讲。”
“晋王与丞相暂留建业,但需做三件事。”诸葛亮道,“第一,以‘巡视新政、安抚江东’为名,昭告天下。如此,既显朝廷重视江东,又不致引起朝野猜疑。”
“第二,令太子袁谭监国,荀彧、程昱辅政。许都政务,日常由太子处置,大事快马报建业裁决。如此,朝廷不乱,天子安心。”
“第三,”他看向地图,“调张辽、赵云率五万精兵驻许都周边,既护卫京师,又防不测。”
袁绍与曹操对视,眼中皆有赞许。
“此策甚善。”袁绍道,“那便定下:孤与孟德暂留建业,贾诩、沮授、戏志才随留参赞。许都由太子监国,荀彧、程昱辅政,张辽、赵云率兵护卫。”
曹操补充:“留驻时间……先定半年。待江东新政初见成效,局势稳定,再议北归。”
诸葛亮起身:“既如此,亮建议晋王与丞相移驻石头城。那里临江靠山,易守难攻,且与建业城隔江相望,既可掌控全局,又不致过于介入地方政务。”
“准。”袁绍拍板,“三日后,移驻石头城。对外称‘江东行宫’,以示朝廷将长期经营东南。”
议罢,众人告退。
诸葛亮走出殿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量。袁绍曹操留驻江东,固然有利于稳定局势,但也意味着他将在这两位雄主的注视下推行新政。
压力,更大了。
但挑战,也更有意义。
五月二十八,晨。
建业城外,二十万北返大军列队完毕。旌旗如林,甲胄映日,军容之盛令观者震撼。
张辽、曹仁、夏侯惇、乐进、颜良、文丑等将领立马军前。他们将率部北返许都。
对面,袁绍、曹操并立送行。身后,诸葛亮、荀攸、贾诩、沮授、戏志才等谋士,以及顾雍、阚泽、凌统、陆抗等江东官员肃立。
“文远,”袁绍嘱托,“二十万大军交给你,务必平安带回许都。沿途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
曹操看向夏侯惇:“元让,许都防务就交给你了。护卫天子,辅佐太子,责任重大。”
夏侯惇独眼炯炯:“丞相放心,有某在,许都万无一失。”
袁绍又环视众将:“诸位北返后,各守本职,勤练兵马,不得懈怠。天下虽定,但四海未靖,不可掉以轻心。”
众将齐声:“谨遵王命!”
“出发!”
令旗挥下,战鼓擂响。
二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北去。马蹄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如龙。
袁绍、曹操率众人在道旁目送,直到大军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回城路上,凌统问诸葛亮:“都督,晋王与丞相留驻,是否……不放心江东?”
诸葛亮看他一眼:“公绩多虑了。晋王与丞相留驻,是为江东好。有他们坐镇,新政推行阻力会小很多,各方势力不敢妄动。这是对你们的支持,不是监视。”
凌统恍然:“末将明白了。”
三日后,袁绍、曹操移驻石头城。
这座临江要塞被迅速改建为“江东行宫”。虽称行宫,实则更像军事堡垒——城墙加固,箭楼增设,江面设水寨,山下布军营。
从行宫可俯瞰整个建业城,长江航道尽收眼底。
“好地方。”袁绍站在城头,望着江景,“进可掌控江东,退可顺江而下。孟德,咱们要在这里住上半年了。”
曹操笑道:“能与本初兄同驻江南,观大江东去,亦是人生快事。”
两人相视而笑。争雄半生,如今并肩坐镇东南,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行宫东厢设为政务厅,诸葛亮每日来此禀报政务。
“新政推行如何?”袁绍问。
“丹阳郡已授田八十万亩,万户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诸葛亮呈上报表,“赋税改革后,百姓负担减了六成。官吏考核罢黜了四十七人,擢升二十一人。”
曹操翻看报表:“士族反应如何?”
“顾、张、朱、陆四姓态度分化。”诸葛亮道,“顾雍带头配合,张家观望,朱家抵触但不敢明抗,陆家因陆抗之故较为顺从。总体而言,阻力比预期小。”
贾诩分析:“这是晋王与丞相坐镇的功劳。若二位北返,某些士族恐怕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所以孤留对了。”袁绍点头,“孔明,你放手去做。有阻力,孤为你撑腰。”
“谢晋王。”
离开行宫,诸葛亮乘船返回建业。
江风拂面,他望向两岸。田野里,农民在耕作;江面上,商船在航行;码头上,工人在装卸。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虽然前路还有艰难——新政要推广到六郡,士族要逐步消化,山越要安抚剿抚,交州要解决……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这一步,是在两位雄主的支持下迈出的。
这让他有了更多底气。
船靠建业码头,诸葛亮登上岸。
顾雍、阚泽已在码头等候。
“诸葛都督,”顾雍道,“吴郡朱氏今日来报,愿主动清丈田亩,配合新政。”
“哦?”诸葛亮挑眉,“朱据前日还在观望,今日怎么转变了?”
阚泽笑道:“下官听说,朱据昨日去了石头城拜见晋王,回来后态度大变。”
诸葛亮明白了。这是袁绍亲自施加了影响。
“好事。”他点头,“有朱氏带头,其他士族会陆续跟进。新政推行,当可加速。”
三人并肩入城。
建业街道上,行人渐多。虽然还有许多店铺关着,虽然百姓脸上还有饥色,但至少,有人在走,有人在说,有人在笑。
战争结束了。
和平真的来了。
虽然这和平还很脆弱,虽然这安宁还需巩固。
但毕竟,来了。
而这一切,源于那场惨烈的战争,源于无数人的牺牲,源于一个政权的覆灭,和另一个政权的建立。
更源于当政者的智慧与决断。
袁绍曹操留驻江东,这个决定将影响深远。
诸葛亮知道,接下来的半年,将是江东新生的关键时期。
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为江东,为天下,也为自己的理想。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城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江东的故事,在两位雄主的注视下,正翻开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