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住又怎样?”卖布汉子撇了撇嘴,“王爷那是什么人物?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太孙殿下、靖王殿下那些个花架子,能跟王爷比?”
“比是比不了,”茶客笑了笑,“可架不住人家在朝堂上有人啊!就不知道,这一回王爷回来,那两位爷,还能不能蹦跶得起来!”
“蹦跶不起来!”山羊胡子老丈斩钉截铁地一拍桌子,胡子都翘了起来,“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谁对百姓好,谁是真英雄,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
王爷在外头替咱们大楚挣脸、替咱们百姓挣命,谁要是敢在背后给他使绊子,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那些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上蹿下跳的,蹦跶得再欢,到头来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说得好!”满堂人纷纷喝彩。
“老丈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板寸汉子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王爷回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什么世家大族,什么公子王孙,只要有王爷在,就没人敢在咱们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对!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王爷千岁!”茶坊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探头进来,见是一群百姓在议论武安王,也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市井里的烟火气,在武安王三个字落下的时候,仿佛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
京城,皇宫,金銮殿。
东方既白,晨钟初鸣。大楚天子楚风烈,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那把九曲蟠龙的金銮宝座之上。
他年纪虽已不小,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林立的文武百官,不怒自威。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龙涎香的青烟,在雕梁画栋间袅袅升腾。
“陛下,”文官班列之首,当朝丞相诸葛青,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朗朗,“臣有要事启奏。”
“丞相请讲。”楚风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诸葛青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急报,双手呈上,沉声道:“陛下,昨夜海州城送来八百里加急。
武安王——已率大军班师启程,如今已过辽州,预计再有两天,便可抵达京城。”
“哦?”楚风烈微微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语气却依旧平淡,“快一年了,这孩子,总算要回家了。”
“正是。”诸葛青点了点头,将急报中的内容,一一道来,“据海州、辽州两地飞报,武安王此次自扶桑班师,携大胜之威,沿途所过州县,百姓无不夹道相迎,山呼千岁。
臣细问前线军情,方知这一仗,打得是荡气回肠——”
说到此处,诸葛青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才继续道:“武安王殿下入扶桑后,先是设计收服扶桑伊鹤、藤原和高市三大家族。
连续攻克扶桑伊州、志州等九个州城,然后又亲自指挥三大家族大败扶桑皇室,最后亲率幽冥大军,攻破扶桑京城。
扶桑京城被攻破后,那扶桑应神天皇,穷途末路,仓皇弃城而逃,连宫室、皇旗都顾不上了,最后被许虎统领斩杀。
扶桑天皇死后,扶桑举国上下,再无战心,武安王任命风家的风清雅为如今的扶桑天皇,并且规定扶桑从此世代为我大楚的附属国。”
“尤其是断龙峡那一战,”诸葛青说到兴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据前线军报所述,武安王亲率幽冥铁骑,于敌军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还有最重要的是,扶桑的神风军,在王爷的铁蹄之下,溃不成军,死伤枕藉,尸横遍野!扶桑人提起武安王三个字,至今仍闻风丧胆,小儿夜啼!”
“什么?!”
“扶桑称臣了?!”
“一个国家,说歼就歼了?”
金銮殿上,原本还一片肃穆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扶桑,那可是隔海相望、桀骜不驯了数百年的岛国啊!
历朝历代,多少名将想要踏平扶桑,都铩羽而归,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四个字,竟能从一个“臣服”的口中说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武将班列里,猛然爆发出几声粗豪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老将李忠,当先一步跨出班列,须发皆张,兴奋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动,“逸辰这小子,真给咱们大楚长脸!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哈哈哈,痛快!痛快!”身材魁梧的赵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扶桑那些杂碎,仗着隔了一道海,年年跳,月月跳,这会儿可算是向咱们大楚称臣了!王爷这一仗,打得痛快!”
“恭贺陛下,我大楚又收下一个附属国!”孙启一拍大腿,眼眶都红了,“末将当年跟着武安王打过一仗,就知道武安王用兵如神!
如今连扶桑都打下来了,这天下,谁还敢小觑我大楚?”
“正是如此!”潘奕也站了出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应神天皇那个老匹夫,仗着中州城固若金汤,没少在咱们大楚跟前耀武扬威!
如今怎么样?被王爷打得屁滚尿流,连皇城都丢了!这才是咱们大楚的威风!”
“逸辰这孩子,果然没让朕失望。”楚风烈听着武将们这般兴奋,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光亮,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欣慰。
他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可殿中那股子振奋之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文官之中,也有不少老臣连连点头,捻须赞叹:“武安王劳苦功高,为我大楚开疆拓土,功盖当世,实乃社稷之幸啊!”
“不错,扶桑臣服,高丽归附,北蛮俯首,我大楚四夷宾服,威加海内,皆赖武安王一己之力!”
“王爷此番归来,实乃我大楚之福!”
一时之间,金銮殿上,赞颂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满殿赞誉、君臣相得的热闹光景里,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从御史班列之中,站了出来。
此人,姓崔,名正清,官居御史,年约四旬,面相清瘦,一双三角眼,此刻正飞快地在殿中扫视着。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不动声色地,往龙椅下方——太子侧后方那个位置,瞥了一眼。那里,太孙楚怀瑜,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正清的视线,与楚怀瑜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楚怀瑜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那颗低垂的头颅,极轻微地,微不可见地点了一点。
崔正清的心,猛地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整衣冠,大步跨出班列,朗声高呼:“陛下,臣——有本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