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南初晓的回答,少女明显更加兴奋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紧接着便开始努力寻找话题,试图跟眼前这个好看得不真实的男生继续聊下去。
对此南初晓倒也没有多想,他清楚自己顶着这样一张建模数值拉满的脸,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受影响,眼前这个少女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南初晓的态度很是平和,一边随意地回应着少女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一边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郑仪的脸上,观察她的呼吸是否平稳,眉头有没有皱起,脸色有没有好转。
右手始终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里那逐渐从冰冷转为微温的触感。
时间在输液室的安静中缓缓流淌,南初晓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便伸手拿起了旁边那个放了一会儿的一次性纸杯。
杯中的热水已经降了温,杯壁不再烫手,但因为刚才自己的手一直握着郑仪冰凉的手,掌心温度偏低,他有些估不准此刻的水温是否合适,于是先是将水杯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入口舒适。
确认无误后南初晓才将水杯小心地递到郑仪紧闭的嘴唇边,微微倾斜杯口,让一小股温水缓缓流出,润湿她苍白干裂的唇瓣。
或许是因为真的渴了,也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在发挥作用,即使郑仪依旧闭着眼睛沉睡,但当温热的液体触到唇间时,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贪婪地汲取着那来之不易的水分。
这对南初晓来说,倒是个好消息,至少喂起来更方便了,不用费劲把她弄醒。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倾斜的姿势,让温水一点点、慢慢地流进郑仪嘴里,看着她因缺水而苍白起皮的嘴唇,在温水的浸润下逐渐变得湿润,恢复成健康的淡淡粉色,南初晓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
那目光很轻,很柔,像春日午后穿透树叶缝隙的阳光,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而这一幕,都被对面的少女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她托着腮,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南初晓的每一个动作。
微微低头时垂下的柔软发丝,专注喂水时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确认水温时轻轻抿唇的小动作,还有看着郑仪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光芒……
“啊……好温柔啊……”少女在心里无声地尖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生?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温柔体贴……这简直是完美的交往对象啊!”
她越想越激动,脸颊越来越烫,心跳也越来越快。
“如果能跟他在一起……不,哪怕只是跟他谈一天恋爱,我也死而无憾了!”
在南初晓不知道的时候,对面少女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更加热切,更加灼灼,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而很快,她眼中的“机会”便来了。
一个普通的纸杯里装不了多少水,喂了大约一半便见了底,南初晓适可而止地停了下来,将空纸杯放到一旁,准备等会儿再倒一杯备用。
就在这个间隙,对面的少女终于抓住了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羞涩和期待,开口问道:
“那个……南初晓同学,可以加个超信好友吗?”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发颤,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直直地望着南初晓,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快答应我吧求求你了”的强烈信息。
南初晓看着这样的她,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好家伙,藏都不藏了?刚才还拐弯抹角地聊天,现在就图穷匕见了?”
南初晓心里感觉有些好笑。
从少女一开始找话题聊天,他就猜到了她的目的,毕竟,这样的搭讪他遇到过太多次了,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只不过眼前这个少女比大多数人都要直接得多,铺垫了没几句就直奔主题。
不过,想到她之前确实出于好心帮了郑仪南初晓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两人加上好友后,少女抱着手机,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仿佛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初晓的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在南初晓收回手机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怀里扫了一眼。
郑仪那双明明应该闭着的眼睛,此刻正眯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透过那条缝,一道幽幽的、带着点复杂情绪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南初晓:“……”
本以为加上好友后,目的已经达成的少女会收敛一点,但南初晓还是低估了她的热情。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聊得更起劲了,从学校食堂哪家好吃,到最近新出的电视剧,从周末去哪里玩,到她养的那只叫“团子”的仓鼠有多可爱……少女的嘴巴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南初晓心里很是无奈,但出于礼貌,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就这样“艰难”地熬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一边应付着对面热情的少女,一边时不时查看郑仪输液瓶的余量,叫护士来换药,继续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逐渐恢复的体温。
直到护士小姐姐最后一次走过来,动作干练地撕开胶带、拔下针头,将一个棉签按在郑仪手背的针眼上,嘱咐道“按一会儿,别揉”时,南初晓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郑仪,正准备叫她起来,却发现她的脸不知何时又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得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而就在这时,南初晓忽然注意到个奇怪的地方。
就在护士拔针的那一瞬间,郑仪的身体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如果不是他一直抱着她,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刚才……郑姐是不是抖了一下?”
郑仪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南初晓摇了摇头,没再深想,轻轻拍了拍郑仪的肩膀,柔声说道:
“姐,针打完了,我们回家了。”
怀里的人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神还有些迷蒙,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她“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干练利落的样子。
南初晓看着这样的她,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
搂着腰,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郑仪走出医院门诊楼。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刺眼,暖暖地洒在人身上,驱散了医院里那股清冷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微凉的味道,清爽而舒服。
一路上,南初晓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收敛。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却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
而这,自然都被身边的郑仪收入眼底。
她侧过头,看着南初晓那副“捡到宝”似的神情,心里既好奇又有点莫名的羞涩,下意识地嘟起了嘴,语气憨憨的,带着刚病愈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你笑什么呀?”
“因为我高兴啊。”南初晓转过头看向她,眼睛弯弯的,理直气壮。
“有什么高兴的事情?”郑仪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飘忽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说出来我听听!”
南初晓看着她这副明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盔甲、毫无遮掩地展示着自己最纯真一面的样子,却还要强装严肃、努力扮演“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郑仪的心上。
“因为今天,”南初晓停下脚步,侧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对郑姐你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啊。”
“什么?”郑仪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南初晓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手,轻轻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用指腹捏了捏郑仪柔软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细腻,因为刚退烧还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柔软,捏起来像刚出炉的。
郑仪愣住了。
下一秒,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南初晓,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恼:
“干……干什么呢!还在外面呢!你你你……你别、别这样~”
那结结巴巴、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成熟干练?活脱脱一个被喜欢的人捉弄了而害羞不已的少女。
南初晓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但他的声音却放得更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好好,不闹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和促狭:
“不过,我怎么记得,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非要我抱着她呢?”
“嗯!!!”
郑仪没有抬起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是羞恼和抗议的“嗯哼”,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小猫在撒娇,又像在抗议。
紧接着,她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迅速地、精准地摸到了南初晓的腰侧,然后用力一拧。
不过,或许是因为还在生病,手上没什么力气,这一下对于南初晓来说,与其说是“拧”,不如说是“捏”,根本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但南初晓还是极其配合地“嘶”了一声,身体还微微往旁边躲了躲,脸上露出一副“好痛好痛”的痛苦表情。
本来因为羞涩而不敢抬头的郑仪,一听到这声“嘶”,瞬间就急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只原本掐在南初晓腰侧的手,瞬间转变为轻轻抚摸的姿势,一边揉着,一边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嘴里不停地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她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和自责。
南初晓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没事没事!”他连忙抓住她还在不停揉搓的手,握在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真的不疼,我逗你玩的。”
郑仪愣了愣,确认南初晓的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但随即,她想起南初晓刚才说的话,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
“对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南初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刚才说的,‘对我了解又多了一点’……”郑仪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我有什么好了解的……不就是那样吗……”
南初晓看着郑仪这副懵懵懂懂、似乎真的不明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温暖的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在他眼眸里跳跃成细碎的金色光点。
南初晓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病愈、褪去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女人,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因为之前,我只认识郑姐你身为大人的一面,那个能干、坚强、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姐姐。”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
“还有……身为女人的一面。”
这句话让郑仪的脸又红了几分,但她没有低下头,而是继续看着他,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视线。
“但今天,”南初晓微微笑着,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像能融化冬雪的阳光,“我重新认识了一个新的你,一个名为‘孩子’的一面。”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入郑仪耳中:
“会撒娇,会耍赖,会像小孩子一样要抱抱,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也会因为弄疼了别人而急得眼眶发红,甚至,还有点害怕打针……这些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郑仪姐。”
“很可爱。”他说,“真的。”
郑仪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初晓。
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正映着她的倒影,目光认真而专注,直直地照进她心底最深处,照进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正视过的角落。
阳光正好,在南初晓脸上描绘出,最灿烂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