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南初晓拉开椅子坐下,冲着旁边已经端坐在座位上看书的徐仙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早。”
徐仙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摊开的书上,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单音节回应。
对于徐仙这种近乎冷淡的回应方式,南初晓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徐仙的性格本就内向沉静,不喜多言,并非是针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或不满,因此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未减,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课桌。
翻开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下来已经批改好的英语听写本,最近的一次听写,鲜红的批改笔迹下英语老师只给了一个“良”。
南初晓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仔细查看了起来,想要找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写错了,然而目光在那些单词和短句上反复扫描了好几遍,却没发现错误。
“奇怪…明明都写对了啊?”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和泄气。
虽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堂听写,按理说他不必如此在意,但因为那个年轻的英语老师说每次听写错误的都要抄十遍。
比起折磨的罚抄,南初晓更愿意将那些时间用在刷个视频放松一下。
没查出问题所在,南初晓眼珠一转,很自然地就朝旁边的徐仙伸出了手。
“干嘛?” 徐仙终于从书本上移开视线,瞥了一眼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只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拿来。” 南初晓言简意赅,眼睛盯着徐仙的桌肚方向。
“拿什么?” 徐仙依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听写本。” 南初晓耐着性子补充,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本子。
“哦。” 徐仙这下明白了,把手伸进自己的桌肚里摸索了一下,很快抽出了那本一模一样的英语听写本。
南初晓见状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拿,指尖几乎快要碰到那本子了。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徐仙手腕却灵活地一抖,那本薄薄的听写本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竟以毫厘之差轻巧地从南初晓的指尖上方溜了过去。
南初晓抓了个空,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徐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的笑意,他将听写本拿在手里,故意在南初晓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难得的促狭:
“想要吗?说声谢谢我就给你。” 声音依旧平静,但南初晓却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那点小小的、恶作剧般的得意。
南初晓看着徐仙这副难得“活泼”起来的样子,眉头一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平时闷葫芦一样的家伙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下一瞬,就在徐仙以为南初晓会服软或者说点什么的时候。
“嗖!”
一道残影闪过,徐仙只觉得眼前一花,握在手里的听写本上传来的感觉骤然一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定睛一看,原本稳稳拿在自己手里的听写本此刻已经到了南初晓的手中。
南初晓动作流畅地收回手,将那本“拿来”的听写本随意地放在自己桌上,同时冲着表情还有些呆滞、似乎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徐仙,得意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小嚣张:
“呵呵,小小徐仙,还敢造次?轻松拿捏好吗?”
说完,他也不理会还在发愣、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南初晓的徐仙,自顾自地翻开徐仙的听写本,直接翻到最新一次听写的那一页,然后对照着自己的听写本,一个一个地仔细比对起来,寻找自己可能的错误。
一番检查过后南初晓这才发现自己写的并没有错误,只是徐仙听写的时候漏了个单词,自己抄的时候少抄了一个而已,补上之后便将听写本甩回了他的桌上,快速抄写了起来。
徐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听写本的封面,目光却紧紧盯着南初晓,眼神里充满了惊异和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奇异色彩。
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和精准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这么快?!”
正在提笔补写的南初晓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徐仙:
“不是!徐仙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快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震惊,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污蔑,“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警告你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啊?” 徐仙被南初晓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南初晓理解岔了,脸“唰”地一下从耳根到脖颈迅速漫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连带着白皙的耳垂都变得粉红。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仙连忙摆手,急着解释,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我是想问你刚才怎么那么快就从我手里把本子抢走了!除了我师傅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在我有防备的情况下这么轻松地从我手里抢走过东西,你是第一个!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徐仙说完随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普通的中性笔,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笔杆中段,然后在南初晓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那支笔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在徐仙的指尖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飞速旋转!
笔杆划出圆润而连贯的轨迹,速度快到几乎产生了残影,如同一个小小的银色风车,却始终稳稳地停留在他的指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或即将掉落的感觉。
“哇!”看着正在展示自己手部灵巧的徐仙,南初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和赞叹,“哦?厉害呀!这个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教你可以,”徐仙啪的一下将笔握在手里,思绪并没有被南初晓牵着走,“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徐仙没有被自己带偏,南初晓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好吧好吧,” 他放下笔,坐直身体,做出一副“坦白从宽”的样子,语气却带着点敷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身体素质比较好而已,反应快,手速快,嗯,就这样。”
他说得无比坦诚,眼神“真诚”地望着徐仙。
“就这?” 徐仙显然对这个简单的解释不太满意,狐疑地打量着南初晓,南初晓看起来清瘦修长,虽然不孱弱,但也看上去并不强壮。
“嗯!” 南初晓用力点头,表情更加“真诚”了。
徐仙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道:
“你把手伸出来。”
“干嘛?”
南初晓刚抄完最后一个补上的单词,将听写本啪地一声合上,随手甩进课桌里,闻言疑惑地看向徐仙。
“没什么,” 徐仙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是我学过一些医术,我想可以给你把脉看看。”
“真的?” 南初晓这下真的来了兴趣,感觉有点新奇。
“千真万确,家里祖传的!” 徐仙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南初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了徐仙面前,还很配合地将校服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线条优美的手腕,腕骨清晰,皮肤在晨光下几乎泛着玉质的光泽。
徐仙看着递到自己眼前这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手腕,眼神几不可察地恍惚了一瞬,仿佛被那白皙细腻的肌肤晃了一下眼。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收敛心神,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搭在了南初晓的手腕桡动脉处。
指尖接触到的皮肤温润微凉,触感细腻,徐仙尽量让自己的手指放平、放松,去寻找那跳动的脉搏。
南初晓只觉得徐仙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手腕上,带来一阵轻微的、有些痒痒的触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徐仙一脸严肃、仿佛真在为自己把脉问诊的专注侧脸,心里暗自好笑,同时也有些好奇徐仙待会儿能编出什么来。
然后他就看到徐仙原本平静的表情,随着他手指的按压和感受,开始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
先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接着嘴唇也抿紧了些,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透出几分凝重?
南初晓心里咯噔一声,原本看戏般的心态忽然有了一丝动摇。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能看出点什么吧?!”
自家人知自家事,南初晓可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特殊之处,一时间竟真的有些担心起来,心跳都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徐仙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些什么。
就在南初晓心里七上八下、暗自忐忑的时候,徐仙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起头,脸上的凝重之色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明显,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南初晓,仿佛遇到了什么医学难题,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南初晓被他这严肃的样子弄得更加紧张了,喉咙有些发干,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怎么了?我…我没什么事吧?”
徐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一字一顿地、用极其严肃认真的口吻说道:
“根据我的诊断…你,是喜脉。”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初晓:“???”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茫然,再到错愕,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你特么在逗我”的无语,南初晓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此刻奔腾的内心。
“有…” 南初晓闻言一噎,看向徐仙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不善了起来,“呦呵,小徐仙,可以啊你!出息了呀?都敢给我开这种玩笑了?!”
徐仙在说完诊断结果后自己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刚才那副凝重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持续两秒,南初晓闪电般地伸出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徐仙校服的后衣领,如同铁钳般按住了徐仙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哎哟,你干嘛,快放开我!” 徐仙猝不及防,上半身直接被南初晓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了冰凉的课桌桌面上,脸颊贴着书本发出一声闷哼。
南初晓空出来的手,手指弯曲,精准地袭向了徐仙腰间的软肉,毫不留情地戳挠起来。
“哈哈…别…别挠了!南初晓!住手!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饶命啊!”
徐仙最怕痒,腰侧又是他的“死穴”,被南初晓这么一折腾,顿时痒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趴在桌子上一边扭动身体试图躲避,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求饶,刚才那点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初晓又“惩罚”性地多戳了几下,直到觉得差不多了,看徐仙笑得快喘不过气来,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哼,敢戏弄我?这就是下场!” 南初晓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脸“小样儿还敢跟我斗”的表情。
徐仙撑着桌子,狼狈地直起身,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和笑出来的泪花,校服领口都有些歪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看向南初晓,但嘴角却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整理好仪容,一抬眼就看到南初晓的手又伸到了自己面前。
徐仙下意识地,带着点防备和疑惑开口:
“怎么?还要我帮你‘看看’?”
“滚蛋!” 南初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水卡落家里了,把你的拿来用一下。”
听到只是要借水卡,徐仙松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再次把手伸进桌肚,拿出了自己的校园卡,递了过去。
南初晓再次展示了什么叫手疾眼快,非常自然地从他手指间将卡片“抽”走了,动作流畅得仿佛那卡片本来就是他的。
“谢啦!” 南初晓扬了扬手里的卡片,站起身,便朝着教室后面摆放饮水机的角落走去。
徐仙坐在座位上,目光有些复杂地追随着南初晓轻松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夺”走卡片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啦?还生气呢?”
看着旁边打完水回来,将水卡还给自己后坐回座位,抱着保温杯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却一声不吭的南初晓,徐仙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 南初晓瞥了徐仙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心里关于熊小满的事情压了下去。
这只是一件小事,倒没有必要说出来。
“对了,” 南初晓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徐仙,“昨天我没来,学校里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或者有什么通知?”
徐仙闻言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走后我在操场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吵就回教室看书了…晚自习也正常上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初晓,“你之前也没有参加晚自习。”
“嗯,是啊。” 南初晓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对了!” 徐仙的语气忽然上扬了一分,似乎想起了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昨天中午食堂有活动,免费给每个去吃饭的同学送了一个大鸡腿,味道还不错。”
“什么?!” 南初晓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免费的鸡腿?!”
一个鸡腿而已,对南初晓而言倒是不算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这可是学校食堂送的!免费的!
对于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来说,“学校免费鸡腿”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那不仅仅是一个鸡腿,更是一种“薅到学校羊毛”的快乐,是一种属于校园生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小确幸。
错过了!自己居然错过了!
一想到自己昨天虽然在外面吃香喝辣,却错过了学校食堂的福利,南初晓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真实的惋惜,脸上写满了亏大了的表情,甚至忍不住啧了一声。
徐仙看着南初晓果然如他所料,因为错过一个免费鸡腿而露出惋惜神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