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晚八点,亭东国际机场快速安检通道。
就在方墨重新戴好口罩,正将过完安检的充电宝、平板及雨伞等物往包里塞时,眼前的塑料筐中突然响起一阵嗡嗡嗡嗡的震动和手机铃声。
循声望去,看到震动的是何昭颜那部小巧玲珑、四四方方的玉白色折叠屏手机,打来电话的则是何迟,方墨急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胡乱将东西一股脑塞进旅行包,披上外套、背上包,旋即从塑料框里抄起两部手机,快步离开了安检通道。
低头看着来电显示界面上那大大的“鸽鸽”二字,方墨心下狐疑。
今天中午,何父何母在西园别墅为何迟和雨曦姐举行订婚仪式,晚上还有一场招待雨曦姐娘家亲戚的私家宴席,他这会儿不应该在接待客人吗?怎么还有闲心给她打电话?
揣着疑惑,方墨掀开手机放到耳边,可没等她开腔,何迟那粗犷的嗓音便先声夺人地在听筒中炸响开来,震得方墨脑子嗡嗡的,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干嘛呢?说多少次了!保持电话畅通,保持电话通畅,你再这样老、老不接电话,我可就叫人跟过去盯着你了啊……”
何迟大着舌头,用一种慢悠悠的语调怒气冲冲地说完,紧跟着便打了个长长的嗝儿。
听着何迟显然异于往常的说话节奏和调调,方墨迷糊了半晌,在听到何迟最后那个长长的酒嗝后,她顿时恍然大悟。
这会儿想起来给她打电话,这家伙大概是喝多了吧……
想到这儿,方墨忍不住撇撇嘴,暗暗吐槽何迟明明酒量不咋地却还偏偏喝酒没个数,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过,方墨也只敢腹诽,她现在可不敢将这些心里话对何迟说出来。
她当初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何迟,答应在她回雨城期间不派人暗中监……额,暗中“保护的,可不想这会儿把这家伙惹恼,借着酒劲儿真派几个保镖跟着她雨城。
在华亭被何迟的耳目盯着,方墨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工作,因而还能忍受。
可回雨城对方墨而言相当于回家,属于自己的时间里还要被人监视着,这她可接受不了了。
于是,能屈能伸的方墨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好声好气地对何迟解释,自己刚刚在过安检,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我保证,下次你的电话我一定秒接!”
顿了顿,方墨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补充道:“之前你给我定的那些规矩,哪怕没人监督我也会毫无保留地遵守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方墨满心以为自己这番顺毛捋,会将对面那只醉猫的怒意安抚下来。
岂料电话那头的何迟听完她的话,反而勃然大怒。
“我呸!”他大着舌头啐道:“什么规矩?我给你定什么规矩了?”
正往登机口方向走的方墨脚步一滞,头顶刷地冒出一大串问号。
这货当初定的那份《方墨行为准则》,现在可还贴在西格玛大厦顶层安全屋主卧的门上呢!他是醉到找不到北了,还是身边有别人?
就在方墨正要问何迟旁边是不是有别人时,何迟却打断他的话抢先开了口。
“方小墨,方小墨……”何迟说道:“你听我说啊,我,何迟,给公司员工定规矩、给供应商定规矩、给行业定规矩,但是,唯独不给自己家人定规矩。”
“嗝~你知道为什么吗?”
聚精会神地听着何迟的话,没有听到他身边有旁人的声音,再加上他眼下这番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方墨断定这家伙是酒精入脑、喝酒喝得找不着北了。
摇了摇头,方墨随口附和着问了句“为什么”,用肩膀和侧脸夹着何昭颜的手机,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进入微聊发了条消息给金雨曦,提醒她去看看何迟,别让他胡言乱语。
“因为我在家就是个弟弟,都是别人给我定规矩,哈哈哈哈……”
刚刚将消息发出去,听到何迟这番话方墨怔了怔,想起何迟在家好像确实是日常花式被怼,当即忍不住嗤地一笑,吐槽道:“你这会儿倒挺有自知之明的了……”
“那是!”已经醉酒的何迟显然听不出来方墨话里的阴阳意味,大着舌头得意洋洋道:“我打小就谦虚,真的。”
看到金雨曦回过来的“好”,方墨松了口气,她揣起自己的手机,重新抬起脚步沿着路标寻找登机口,一边夸张而敷衍地附和着何迟:“对对对,你最谦虚了,你最谦虚了。”
电话那头,何迟听到方墨这话嘿嘿笑了两声,突然陷入了沉默,就在方墨心说这家伙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
“方小墨,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他问。
“定规矩。”方墨大无语,真是败给酒鬼了。
“哦!”何迟啪地拍了下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巴掌声:“对……”
“小墨你听好了啊,你,是我妹妹,是我家人,在咱们家我就是个弟弟,我虽然是你哥,但在你面前也是弟弟,所以……嗝儿……”
“打今儿开始,你没规矩了,以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姐,咱俩各论各的……”
“你以后想干啥干啥,想去哪儿去哪儿,from now on,你免费了,嗝儿……”
听着何迟这番颠三倒四的话,方墨顿时黑人问号脸。
乱七八糟的这都什么啊,“知了道”又是什么玩意儿?无语良久,方墨终究还是没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电话那头的何迟大着舌头问道。
方墨连忙连忙止住笑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没有没有,我没笑,刚才旁边有个路人妹子,我觉得你说的可对了,怎么会笑话你呢?”
不等何迟反驳,她转移话题道:“所以你跟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以后你要管我叫姐吧?”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清脆巴掌声。
“妹儿啊,哥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没保镖跟着,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知了道不?”
“俗话说……俗话说,额,儿行千里母担忧哇,你不喜欢保镖跟着,可没保镖跟着你,哥实在是不放心呐,你别怪哥啊……”
“妹儿啊,你以后别跟金婆娘似的,嫁人嫁这么老远,成不成啊?”
……
听着何迟喋喋不休、没什么逻辑的东拉西扯,方墨笑得都走不动道了,但同时心下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怎么没开录音——这么大个洋相,能吃一辈子的啊……
就在方墨琢磨着现在开始录还来不来得及之际,电话那头响起一声惊呼。
“呀,妹夫,你搁这儿抱着马桶干哈呢……”
听到这声满口大碴子的沙哑嗓音,方墨立即闭嘴,脑海也随之冒出一个笑容可掬、头发像是照着书剪出来的胖子形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金雨曦的三哥,方墨记得是叫金鑫来着,至于金雨曦的大哥和二哥,名字分别叫金磊和金森,都很好记。
果然,何迟的话很快证实了方墨的猜测。
“三舅哥,你也来吐了啊。”他乐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来,马桶分你一半儿,一起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上个厕所……哎呀妈呀,怎么吐这么一老缸的,还行不行啊?”
“说什么行不行的,男人怎么能说行不行的?不行也得行!来!吐!”
“哎哟,妹夫!大妹夫!你听我说,我没喝多少,我不用……”
“你真不用吐啊?”
“真不用!!”
“行吧,那我先吐为敬了啊……”
“三舅哥,炒参焖猪猪一银皿嘎火锅,慢赛!”
紧接着,听筒中一阵哗啦啦的呕吐声响起,方墨隔着电话都仿佛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