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病了?怎么回事?”裴承渊微微皱眉。
吕太医连忙解释,“陛下勿忧,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臣已为娘娘熬好药送去,待娘娘喝下几服药便可痊愈。”
裴承渊见吕太医面色平静,便知姜韫的病情并不严重,心里也放松下来。
待吕太医走后,赵公公留意着裴承渊的脸色,见他没有丝毫担忧,不由得默默叹了一口气。
陛下对皇后娘娘实在太不上心了......
“陛下,皇后娘娘病了,您......要不要去探望?”赵公公提议道。
裴承渊顿了顿。
两人已许久不曾见面,既然她病了,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望才是,更何况今日早朝上,姜砚山还帮了他......
思来想去,裴承渊吩咐下去,“命御膳房炖一盅燕窝,朕要去坤宁宫。”
赵公公喜不自胜,忙不迭应下,“是!奴才这便去办!”
一个时辰后,裴承渊出现在坤宁宫的大门外。
门口值守的宫人正要通传,却被裴承渊拦了下来。
“莫要惊扰皇后。”
太监闻言,恭声一下。
赵公公端着燕窝跟在他身后,见裴承渊如此体贴,心中很是欣慰。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寝殿门外,裴承渊正欲抬手敲门,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听起来有些严重。
宫女担忧的声音响起,“娘娘,您老这么咳嗽也不是回事,就让太医来看看吧?”
姜韫的声音有些沙哑,“太晚了......请太医会惊动陛下,不必了......”
“可是娘娘,您这般咳嗽可如何是好?”宫女声音急切,“就算陛下知道了也好,说不准还能来看望娘娘......”
“莺时,莫要多言......”姜韫语气带了些许不满,“陛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怎么能拿这等小事叨扰陛下?万一过了病气给陛下,可就不好了......”
宫女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您这般体谅陛下,可有想过自己?”
“我怎么样都好,”姜韫缓缓道,“陛下才登基不久,朝中正是混乱之时,陛下定也心烦意乱......不过本宫相信陛下的才能,只要假以时日,陛下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受万民敬仰......”
“娘娘,您......为何如此信任陛下?”宫女忍不住问道。
姜韫沙哑的声音传来,“莺时,没有人是天生的帝王......陛下只是年轻了些,可他的才能不输任何人,迟早有一日朝臣们会看到,他本就该坐上那个位子......”
“咳咳咳......”话落,她又猛地咳嗽起来。
“娘娘,您少说两句吧......”宫女劝道。
殿内声音渐歇,传来隐约茶杯碰撞的轻响。
裴承渊站在殿门外,面容隐在暗处,神色晦暗难明。
良久,他垂下眼帘,低声吩咐:
“将燕窝留下,回宫。”
赵公公面色一怔,“陛下,您不见皇后娘娘么?”
裴承渊没有开口,转身默不作声朝门口走去。
赵公公见状,连忙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守在门口的宫女,叮嘱她不要乱说话,而后快步跟了上去。
寝殿内。
姜韫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卫璇的声音,“娘娘,陛下派人送来了燕窝。”
姜韫扬声开口,“进来吧。”
卫璇端着燕窝进殿,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姜韫扫了眼桌上那碗血燕,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逐渐幽深......
次日早朝。
裴承渊一改之前阴沉的脸色,一整个早上都平和地听着众朝臣的上奏,甚至还笑了两次。
这下,莫说其他人,连姜砚山都觉得十分怪异。
散了朝,官员们嘀嘀咕咕小声议论着裴承渊今日反常的举动,搞得朝堂人心惶惶。
姜砚山踏出昭阳殿,几步来到裴聿徊身侧,压低了声音开口,“你做的?”
裴聿徊看了他一眼,“本王哪有这个本事?”
姜砚山愣了愣,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他会听韫韫的?”
裴聿徊脸色愈加阴沉了几分,“为了当一个‘明君’,他自然会听。”
姜砚山眼底沉了沉。
女儿的确很有本事,但......他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了什么岔子。
“姜国公。”裴聿徊忽然开口喊他。
姜砚山回神,看向裴聿徊,“何事?”
裴聿徊看着他,神色凝重,“姜国公可相信自己的女儿?”
“那是自然!”姜砚山毫不犹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姜国公全然相信她。”裴聿徊沉声道,“她......不会做出有违本心之事。”
说罢,他不再看姜砚山,迈步离开。
姜砚山怔愣一瞬,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用得着你说?”
这“活阎王”,性子真是越来越冷了......
姜砚山无奈摇了摇头,抬脚离开。
——
自那之后,裴承渊的确按捺下脾气,尝试做一名仁善的君王。
朝中官员也渐渐适应了他的转变,虽然偶尔还会在早朝上闹僵,不过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裴承渊和姜韫依旧互不来往,不过他后来问过几次吕太医,知道姜韫恢复康健之后,便也没有再提。
两人同住在宫中,却像两个陌生人一般,谁也没有主动见对方。
日子一日日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一眨眼便进了腊月。
今岁冬日,接连下了两场大雪,裴承渊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他生怕会再次出现先帝在位时的情况......瑞雪兆丰年,天降大雪,那便说明他是天选之君。
这段时日来压抑在心中的憋闷,总算散出去些许。
小年那日,宫中宴请文武百官。
裴承渊心情不错,席间多饮了两杯酒。
有官员见他心绪尚佳,与自己的同僚对视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那官员便端起酒杯,借着敬酒之意,朝裴承渊提起选妃一事:
“陛下春秋鼎盛,而四海未安,皇嗣未丰,臣等以为......宜早选淑女,上承宗庙,下继子嗣,此乃社稷之幸,天下之福也......”
话音未落,裴承渊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