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还留有大量的汉军,除了隼营将士外,也有部分舟师军伍。
唐云之所以没将全部人都带来,是因知道三山一城的情况。
孔珏策划突袭舟师战船时,除了东、南、西三方船军外,田利家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试图将大虞朝的舟师一举歼灭。
结果都知道了,偷鸡不成还挨了记铁山靠,三方船军和田利家的人马近乎全军覆没。
鹰珠故意放走了不少敌军,让这些如惊弓之鸟的敌军回到磐心城散播恐慌。
本就没多少人手,三山困局也完全没发挥作用,城内又极度恐慌。
可想而知,这一场夺城之战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这便是唐云没有将所有人都叫来的缘故,即便没有料到三山困局根本没发挥作用,也不觉得需要带更多的兵力。
唐云仰头凝望着,见到黑色洪流撞上残破的城门后,尚未完全崩解的木门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微微点了点头,一伸手,旁边默不作声的姬晸将一份舆图递了上来。
唐云扫了一眼,交给了摩拳擦掌的鹰珠。
“田利家在城中修了很多地道、暗道,将这些老鼠找出来。”
“嗯呢。”
鹰珠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修长的手臂用力一挥,英姿飒爽的鹰驯部女战卒们身姿如豹,跟着她们的族长冲向了城门。
等鹰珠带着人进入磐心城时,整座城早已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杀戮变成了主旋律。
当年那个身材弱小的“新卒”狗子,如今早就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手提一把斩马大刀,带着亲随冲在最前方,冷酷的双眼搜寻着任何超过五人以上的抵抗力量。
吕舂则与其他将士进入了各处纵横交叉的小巷之中,手中的火把和火药包顺着门窗丢了进去。
在其他各大营,包括各处边军,其实也有“作战参谋”。
比如长史、军司马、记室参军、诸曹参军等等,尤其是长史和诸曹参军,前者类似于总参谋长,后者分掌情报、军械、后勤,提供专业参谋。
然而看似这套参谋体系极为成熟,实则在作战中根本起不到大作用。
首先是因为前朝到本朝开朝之初,朝堂上或多或少有点以文抑武的意思,这就导致了包括边军在内的各大营,参谋职务大部分都是文官,作战时有效的建议提不了多少,反倒是平常经常给军伍们穿小鞋,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其次是因为这些参谋都是文官,根本不上阵,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
不过到了最近几年,兵部开始大改革了,而且是在朝廷的支持下,各大营开始建立真正的“参谋团队”,作战参谋团队,并且全部都是参照了唐云该团伙,创新研发是真的不行,复制粘贴还是会的。
随着大虞朝军中多次改革,好多大营的参谋团队,完全就是按照齐王府作战指挥体系一比一复刻的。
唐云身边的谋士那都是些什么人,全是进攻型谋士,这就是不上阵,一旦上阵了,比大部分武将都猛。
相比刚开朝那会,唐云现在的参谋团队才是真正的成熟体系。
说白了,就是双向成长。
武将们带着谋士们了解战阵,经历战阵,谋士们结合自己的经验为武将们提供有效的战术规划。
狗子周忠,为何能成长这么快,就是因为他经常和一群谋士们混在一起,哪怕只是二线三线的谋士。
即便如此,周忠也能迅速成长,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比如想要上阵,上阵之前,他需要在谋士的监督下,将敌军的人数、作战习惯、军备军器细节、乃至舆图全部默写下来。
默写下来后,谋士们会提出多种会遇到的复杂情况,利用沙盘进行模拟演练,武将们则是需要迅速判断出最优解,或是论述出应对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马骉和牛犇不经常上阵的原因之一,过不去“考核”,想上阵吧,又懒得“做功课”,仗着是老资历,只能打打太平拳,反倒是不如周闯业、吕舂、狗子这些人努力。
就比如现在,吕舂将大量的火把和火药扔进去之后,并没有将所有火药全部点燃,而是寻找着大规模抵抗,并且有意保持着身后的兵力人数不要过多。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上百号人,完全就是一群业余的农民。
吕舂失望归失望,没恋战,且战且退,将敌军引到了指定位置后,满面狞笑,再次向一处房屋中丢进了一根火把。
随着轰隆巨响和火舌飞舞,百十多个业余的敌军登时变成了蜡烛头,剩下几个运气好的也被吕舂等人拿出手弩一一射杀。
别看吕舂故意没带多少人马只有二十多个,实则仗着甲胄和手弩之利,全歼这百十多人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在隼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跟着齐王殿下混,可以不立功,只要战损不高迟早有出头之日,如若为了战果而牺牲了太多将士,别说功了,轻则圈踢,重则直接撵出军营,半点情面都不给。
相比吕舂这个已经算是混进唐云核心团队中的老资历,一直跟着周闯业混的狗子周忠,如同长矛锋利的毛尖,带着大量人马冲杀在主干道上,他则是不太需要考虑战损了。
参谋们的战术培训,因人而异,有的人,需要做先锋,靠勇武作战,有的人,则是擅统领奇兵,靠脑子作战。
狗子就属于是先锋,要不断穿插,穿插,再穿插,将整座城的守军切割的七零八碎,这就是他的任务。
眼看着杀穿了半座城,转角就遇到了大量手无寸铁的城中百姓,其中还有不少老人与孩子,瑟瑟发抖,求饶连连,足足三百余人。
周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取下亲随的长弓,挽弓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最年老的一名城中百姓,咽喉被射穿。
周忠将长弓扔给亲随,依旧是面无表情:“杀光他们。”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周忠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经历过,在东海三道经历过。
那一夜,他从折冲府大营一路疾驰入城,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老人、女人、孩子们的尸体。
看到的,只有火焰,吞噬着城中百姓的火焰。
只有港口被无数志能便凌辱的年轻女人。
这样的惨剧,他看到不止一次。
他需要阻止这样的惨剧继续发生,所以他可以做出更残忍的事,他宁愿让自己变成同样残忍的恶魔,也不愿让真正的恶魔踏上自己的家园屠杀自己的同胞。
周忠麾下多是营中最亲密的同袍,他所经历的,同袍们也经历过,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服从军令。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城中的各处。
即便是迅速赶向那些密道、暗道的鹰珠,也没有任何怜悯之情,任何胆敢阻拦它们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被利箭射穿胸膛。
兴城的人们,只知道周忠等人经历了大火焚城之事后怒不可遏。
可形城的人们却不知,日狗利用小舟偷袭东海三岛造成了无数惨剧的那一夜,鹰珠瑟瑟发抖的躲在唐云的怀里,哭了整整一夜。
即便是在山林中,哪怕是最恶毒的蝮部,也不会虐杀怀有身孕的女子。
那一夜,无数尸体被送到了城中,唐云带着所有人,所有会出征东海的将军与参谋们,一起亲手埋葬了三千二百五十六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