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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网游动漫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 第314章 裂隙之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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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光束,无声,却比雷霆更加暴烈。它甫一出现,便扭曲了所经之处的光与影,仿佛一条来自深渊的贪婪舌头,舔舐过海天,要将沿途一切“有序”的存在尽数卷入口中,化为混沌的食粮。

“镇海”号及周围护卫舰倾泻而出的炮火、箭矢、符箓、剑气,组成的毁灭洪流,在这道暗红光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并非威力不足,而是……“质”的差距。蕴含着“破邪”、“纯阳”等特制符文的攻击,在接触到暗红光束的瞬间,并非被击溃,而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地“消融”、“瓦解”,其蕴含的规则与力量结构,仿佛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本质的混乱规则强行“拆解”、“污染”,化作点点暗红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光屑,反过来被那光束吸收、同化,使其色泽愈发深邃妖异!

“这怎么可能?!”旗舰了望台上,一名随军的玄真观老道失声惊呼,脸色煞白。他赖以成名的“五雷正法”符箓,足以开山裂石、诛邪破魔,打在那光束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无声湮灭,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避开!快避开!”陈霆副将的怒吼通过传音法阵在每一艘战船响起,嘶哑中带着一丝惊骇。他亲眼看见,一艘位于“镇海”号侧前方、试图以船体掩护旗舰的八百料战船,被那暗红光束的余波轻轻擦过侧舷。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包裹着铁皮、铭刻着加固符文的坚硬橡木船舷,如同被无形巨兽咬了一口,瞬间消失了一大片,断口处平滑如镜,却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质感,边缘残留着丝丝缕缕蠕动的暗红纹路,并迅速向船体其他部分蔓延!船上的水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接触到那暗红纹路的瞬间,身体诡异地“融化”、扭曲,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不断蠕动增殖的、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不可名状物质,散发出刺鼻的甜腥!整艘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结构,迅速解体、沉没,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片扩散的、令人作呕的油污与残渣。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攻击!这是规则的污染!是存在的抹杀!

“镇海”号终究是旗舰,防护最强,又非首当其冲。在陈霆怒吼的同时,操舵的老水师已将舵轮打死,庞大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强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那道致命的暗红光束,擦着“镇海”号高耸的尾楼掠过,炽热混乱的气息甚至将尾楼顶端的靖王帅旗烧去一角,旗杆融化了小半。

李钧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青,方才光束擦过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志扫过身体,若非他自身修为不弱,且似乎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或许与皇室血脉有关?)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抵抗,仅仅是这“注视”,就足以让他精神受创。他猛地转头,望向光束来袭的方向——那阴影中心,噩梦般的景象与暗红瞳孔已然重新被翻滚的黑暗淹没,仿佛刚才那毁灭一击只是随意的一次“眨眼”。

“王爷!那东西……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杜文若脸色惨白,刚才一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是‘归墟’的力量,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力量。”李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悸,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它在试探,也是在宣告。常规的武器、道法,对它的本体,效果甚微。不,是会被它的力量污染、同化,反过来增强它!”

他目光扫过海面,那艘被“擦”过的战船已彻底消失,只余下扩散的油污和几块漂浮的、被污染扭曲的木板,以及更远处几艘被波及、船体出现不同程度损伤、水兵惊恐混乱的舰只。仅仅一击,一艘战船彻底毁灭,数艘受损,士气遭受重创。

“传令!”李钧的声音如同寒铁碰撞,压过了海风的呼啸与周围的混乱,“所有舰船,立刻散开!保持与阴影至少三十里距离!没有本王命令,禁止使用任何蕴含天地灵气的符箓、法术进行攻击!以实心弹、链弹、普通火箭,进行远程袭扰!弩炮换装最大射程的重型破甲弩箭,箭头涂抹火油,点燃后抛射,不求杀伤,只求干扰、迟滞其可能的前进或再次攻击!”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让‘火鸦营’准备。把那些从‘工坊’最新送来的‘东西’,给本王准备好。既然常规手段无用,那就用更‘疯’的办法!”

杜文若心头一凛。“火鸦营”是“联防总署”成立后,李钧秘密搜罗、组建的一支特殊部队,成员多为对火药、机关、乃至一些禁忌“炼金”之术有研究的奇人异士,甚至包括一些不被玄门正宗所容的“左道”修士。他们所研究的,是超越这个时代常规认知的、更加暴烈、更加……不可控的武器。李钧口中的“东西”,杜文若略有耳闻,据说是将高度提纯的“纯阳火精”与某种从域外陨石中提炼的、极不稳定的“爆裂金石”混合,再辅以特殊封印制成的“炸弹”,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且炼制、储存、运输都危险至极,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王爷这是要行险一搏了!

“是!”杜文若不敢多问,立刻转身传令。

命令迅速下达,训练有素的水师虽然惊魂未定,但在各级将领的厉声呵斥与以身作则下,还是勉强恢复了秩序。舰队开始有序散开,与那阴影拉开距离。炮火声再次响起,但已不再是之前绚烂的法术与符箓齐飞,而是沉闷的实心弹呼啸,以及带着长长烟尾的火箭,稀稀拉拉地落向阴影外围翻滚的黑暗海域,溅起一道道不痛不痒的水柱。阴影似乎对这类缺乏“灵机”与“规则”力量的纯粹物理攻击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只有边缘的黑暗缓缓蠕动,仿佛在消化,或者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李钧紧紧盯着阴影,心中念头飞转。刚才那一击,证明了这阴影本体拥有的力量层次,远超目前“联防”能够正面抗衡的范畴。硬拼是找死。拖延?能拖多久?这阴影似乎并不急于登陆,它在等什么?观察?适应?还是……在等待其他“裂隙”的变化,或者说,在等待这个世界“理”的进一步崩坏?

他想起了京城的鬼域,想起了凌虚子传回的有关北境“裂隙”的描述。难道这些“归墟”的侵蚀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一处受创或受激,会引动其他地方的异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东海阴影的“平静”,恐怕绝非好事。它可能在“看”,在“学”,在“准备”着什么。

“报——!”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船首楼,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内陆急报!三日前,流窜至庐州府境内的‘混天蛟’所部流民军,突然发生大规模……异变!超过半数流民及部分头目,在一夜之间浑身溃烂,力大无穷,神智癫狂,见人就咬,被咬伤者亦迅速转化!庐州府城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已……已陷落!如今庐州府内,已成人间地狱,怪物肆虐,并……有向周边州府蔓延之势!据逃出者言,那些怪物……形态与京城鬼域外围出现的‘怪病’之人,极为相似!”

李钧瞳孔骤然收缩!庐州府,位于中原腹地,距离京城已有一段距离!京城的污染,竟然已经扩散到了那里?是通过流民携带?还是……那所谓的“怪病”,本身就是一种可以传播的、低烈度的“归墟”污染?如果真是这样,其危害恐怕比直接的怪物袭击更加恐怖!人心惶惶,流民四散,一旦“病源”随着流民扩散至大江南北……

“还有!”传令兵继续道,“西北急报!西羌诸部似有异动,边境斥候发现多处部落正在集结,有大规模扣边迹象!另外,蜀中、荆襄等地,皆有豪强以‘靖难’、‘保境’为名,截留赋税,招兵买马,形同割据!天下……真的乱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京城崩塌的连锁反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天下。外有“归墟”侵蚀,内有妖病蔓延,外族虎视,豪强割据……煌煌大夏,三百年基业,竟在短短半月之内,呈现出末世将临、群魔乱舞的惨烈景象。

李钧沉默着,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下面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乱世已至,枭雄当出。这既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关键在于,谁能在这崩坏的棋盘上,先下一城,占据主动。

“传令‘联防总署’及东南各州府,”李钧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东南全境实行最严苛的‘防疫’之策!所有通往他境的关隘、水路,严密封锁,许出不许进!已入境流民,全部集中安置于指定区域,由军兵看管,有发热、溃烂、癫狂等疑似症状者,立即隔离,若有异变,立杀无赦,尸体火化!各州府县,组织巡检,严查辖内有无类似病例,一经发现,同例处置!凡有隐瞒、包庇、传播谣言引发恐慌者,无论官民,立斩不赦!”

“再传令各地驻军及‘靖安军’,加强戒备,严防外敌与内乱。凡有趁乱劫掠、袭扰地方、不服管束者,无论何人,皆以乱匪论处,就地剿灭!”

“同时,”他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海域与陆地,“以本王名义,向天下发布‘讨逆檄文’!痛斥朝廷(杨士奇等)无能,坐视妖氛四起,百姓流离,更纵容奸佞,致使京城化为鬼域,遗祸天下!昭告四方,本王受命于天(自封的),统御东南,上承天命,下顺民心,立誓扫清妖秽,重整河山!凡有志恢复神州、庇佑黎民者,不论出身,皆可来投,共襄义举!檄文要写得慷慨激昂,要将东南标榜为天下最后一片‘净土’,是抵抗妖祸、延续文明的唯一希望之地!明白吗?”

杜文若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脊背发凉。王爷这是要彻底与杨士奇那个有名无实的“朝廷”决裂,自立旗帜,以“抗妖领袖”自居,争夺天下大义名分与人心了!此计虽险,但眼下朝廷威信扫地,天下大乱,正是树立新权威的绝佳时机!只要东南能顶住这波海患与“妖病”的冲击,展现出秩序与力量,必能吸引大量流离失所的百姓、人才、乃至小股势力来投!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杜文若躬身领命,匆匆离去安排。

李钧独自立于船首,望着远方那沉默却散发着无边恶意的阴影,又望向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陆。棋盘已乱,棋子已散。现在,是他落子的时候了。东海阴影是威胁,也是磨刀石。若能在此战中挺住,甚至找到克制之法,他李钧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届时,携大胜之威,整合东南,北上争雄,未必不能在这末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问鼎那至高之位!

至于那阴影在“等”什么,那诡异“妖病”为何扩散,凌虚子在北境发现了什么……这些谜团,他都要一一查清。在这崩坏的时代,信息与力量,同样重要。

“传令‘火鸦营’,‘东西’准备好后,先不要轻动。等本王的信号。”李钧最后看了一眼那阴影,转身走向舱室。他需要仔细推演,如何利用手中的每一分力量,下好这盘赌上一切的棋。

北境,距离黑石堡约百里的一处背风山谷。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四周渗入骨髓的阴寒。火焰的光芒在赵谦疲惫而坚毅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深藏的忧虑。他麾下仅存的百余名边军精锐,此刻正沉默地围坐在火堆旁,或擦拭兵器,或啃食着硬如铁石的干粮,或裹着毡毯假寐。尽管已脱离寒铁关险地数日,但北境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与低沉嘶嚎,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恶意,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将军,”一名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斥候压低声音道,“派往西北、西南方向的弟兄们回来了……方圆百里,除了咱们,没发现任何成建制的边军,也没有活着的村落。倒是在西边五十里处的老鸦岭,发现了……类似寒铁关的痕迹。整个哨所,连同里面一个队的弟兄,都……都没了。现场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兵器和……被冻在冰里、像是被吸干了血肉的……壳子。”

赵谦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叹息与咒骂强行压了下去。又是这样。自从“那东西”在圣山出现,黑暗侵蚀的速度与范围,远超他们的想象。不仅寒铁关这样的重镇失守,连这些散布在边境的哨所、烽燧,也如同黑暗潮水中的孤岛,被悄无声息地吞没。没有激烈的战斗痕迹,只有彻底的、诡异的消亡。这比面对凶残的北蛮骑兵,更让人感到无力与恐惧。

“王爷那边……有消息吗?”赵谦沉声问。凌虚子深入黑石堡探查已近一日,至今未归。虽说王爷神通广大,但黑石堡给他的感觉,比寒铁关更加不祥。

斥候摇摇头,脸色更白:“还没有。不过……一个时辰前,黑石堡方向,似乎有很强的银光闪了一下,然后那堡子上面那团黑云,就翻腾得特别厉害,像是……发火了。但很快又平息了。我们没敢靠近。”

银光?赵谦心中稍定。那应该是王爷的手段。王爷没事,还在与那堡子里的邪物对抗。只是……那黑石堡究竟藏着什么,能让王爷如此郑重,甚至需要动用“很强”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外围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所有人瞬间弹起,刀剑出鞘,弩箭上弦,紧张地望向山谷入口的黑暗。

一道淡淡的银色流光,如同划破夜色的流星,悄无声息地落入山谷,落在篝火旁,化为凌虚子略显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身影。他银袍上沾染了些许不起眼的灰黑色痕迹,气息也比离去时略有不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只是此刻,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王爷!”赵谦等人连忙上前,又惊又喜。

凌虚子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篝火旁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脸,沉声道:“黑石堡,已成绝地,内藏凶险,远超寒铁关。堡中已无活物,被一种更彻底的‘污染’所吞噬,并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定的、与圣山那扇‘门’相连的‘裂隙’。”

“裂隙?!”赵谦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裂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联想到寒铁关的黑暗涌出,圣山的巨门,以及王爷那“守门”的说法,便知这绝非好事。

“不错。”凌虚子点头,眉宇间忧色更重,“那裂隙虽小,但已稳固,可容‘归墟’一侧的力量与存在更直接地渗入此界。我以秘法暂时将其封印,但只能维持数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北境,将此地情况,以及……我的发现,告知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离开北境?”赵谦一愣,“王爷,我们……去哪?”回京城?京城已化为鬼域。去别处边关?恐怕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凌虚子沉默片刻,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李钧所在的位置,又仿佛望向了更深远的地方。“京城剧变,天下已乱。杨士奇无力回天。各地宗室、豪强,恐怕已蠢蠢欲动。但‘归墟’之患,非一家一姓之事,乃关乎此方天地所有生灵存亡。北境已不可守,我们必须南下,寻找盟友,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守门’传承,寻找对抗‘归墟’侵蚀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赵谦:“赵将军,你可愿随我南下?前路艰险,或许比留守北境更加凶险莫测。”

赵谦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抱拳道:“未将赵谦,及麾下百余儿郎,残躯贱命,皆为王爷所救。王爷剑锋所指,便是我等赴死之地!南下北上,但凭王爷吩咐!”

“愿随王爷南下!”身后,百余名边军精锐齐刷刷单膝跪地,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家国已破,袍泽尽殁,是凌虚子给了他们新生与目标。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总好过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沉沦。

凌虚子看着这些眼神坚定的汉子,心中微暖。在这末世之中,还能有如此忠勇之士追随,是幸事,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好。”他缓缓点头,“此地不宜久留,那封印撑不了多久。我们即刻动身,先往南,出北境,再寻机渡江南下。沿途需小心避开大规模流民与可能出现的‘异变’区域。另外,”他看向赵谦,“派两个最机灵的兄弟,脱离队伍,分别前往两个方向。”

“请王爷吩咐!”

“一人,去西北。寻找西征大军残部,或打探是否有成建制的边军仍在抵抗。若有可能,告知他们北境真相,劝其南下,或寻险固守,切莫浪战。另一人,”凌虚子目光深远,“去蜀中。蜀道艰难,易守难攻,且蜀中多奇人异士,玄门宗派林立。去探听蜀中局势,留意是否有……对抗邪祟、守护一方的势力或高人,尤其是,留意是否有使用银色光芒、剑术通神,或提及‘守门’、‘白羽’等字眼的人物或传说。”

赵谦凛然应命:“末将明白!”他虽不解王爷为何特别关注蜀中,但深信王爷必有深意。

凌虚子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笼罩在永恒暗红与深沉黑暗中的天地。圣山的方向,那扇“门”的气息,似乎更加清晰了。黑石堡的“裂隙”,京城的“鬼域”,东海的“阴影”……“归墟”的侵蚀正在加速,真正的冲击,或许很快就会到来。他必须抓紧时间。

“走吧。”他率先转身,走向山谷另一端的出口。银袍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仿佛黑暗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坚定地向着南方,那未知的混乱与希望并存的土地,前行。

身后,篝火被迅速熄灭掩埋,百余道沉默而坚定的身影,紧随那道银色光芒,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北境的风,依旧呜咽,卷起雪沫,很快便将他们留下的足迹掩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几乎就在凌虚子一行离开山谷,踏上南下之路的同时。

距离他们千里之遥的中原腹地,庐州府城。

这里已不再是人间城池,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地狱、鬼蜮魔窟。

曾经还算繁华的府城,如今城墙坍塌了大半,街道上遍布瓦砾与残肢断臂。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苔藓”或“菌毯”,覆盖了大部分的建筑与地面,不断蠕动、增殖,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街道上游荡的“东西”。

它们还依稀保留着人形,但大多肢体扭曲变形,皮肤溃烂流脓,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有的脑袋膨胀如斗,五官扭曲移位,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液;有的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爬行,指尖长出乌黑的利爪;有的胸腔裂开,伸出章鱼般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它们毫无理智,只剩下对一切鲜活生命的疯狂攻击欲望,发出非人的嘶吼,在废墟与菌毯间游荡,一旦发现活物(哪怕是受伤的同类),便会一拥而上,疯狂撕咬、吞噬。而被它们咬伤、抓伤,哪怕只是沾上一点它们身上溃烂的脓血,健康的活人也会在极短时间内(短则数个时辰,长不过一日)开始发烧、溃烂,最终神智癫狂,化作它们的同类。

这就是从京城鬼域扩散出的“怪病”,或者说,是一种低烈度、但传染性极强的“归墟”污染在凡人身上的体现!它不像北境的黑暗怪物那般强悍诡异,也不像东海阴影那般拥有恐怖的规则力量,但它对普通人、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却更加直接、更加恐怖!因为它摧毁的是“人”本身,是文明的基石!

庐州府陷落得如此之快,正是因为起初官府将其视为寻常时疫或流民暴乱,应对迟缓,等发现不对劲时,感染已呈燎原之势,城内守军、衙役、乃至许多百姓自身,都迅速被卷入这恐怖的转化之中,内外交困,一夕崩溃。

此刻,在原本府衙所在、如今已被暗红菌毯和扭曲血肉覆盖的广场上,一场诡异而血腥的“仪式”或“进化”,正在发生。

数以千计的、形态各异的“病人”(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聚集于此,它们拥挤着,嘶吼着,却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如同朝圣般,面向广场中心。那里,由无数粘稠污血、破碎内脏、以及暗红菌毯堆积、融合而成的,是一座高达数丈、不断蠕动、搏动的、如同巨大心脏或肉瘤般的恐怖“巢穴”!

“巢穴”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汩汩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一张扭曲的巨口,不断开合,吞吐着浓郁的黑红色雾气。随着“巢穴”的搏动,下方聚集的“病人”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控制,变得更加狂躁,却又诡异地保持着秩序,不断将捕获的、尚未完全转化的活人,或者城中断裂的肢体、内脏,甚至是被它们杀死的同类残骸,奋力抛向那“巢穴”顶端的巨口。

巨口来者不拒,将一切“祭品”吞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蠕动声。每吞噬一批“祭品”,“巢穴”的搏动就更加有力,散发的黑红雾气就更加浓郁,体型似乎也微微膨胀一分。而下方的一些“病人”,在“巢穴”搏动达到某个节奏时,会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发生更加剧烈、更加不可逆的异变!有的背后鼓起脓包,破裂后伸出蝙蝠般的肉翼;有的脊椎刺破皮肤,化为骨质的尾巴;有的头颅裂开,钻出满是利齿的触手……

它们在向着更强大、更适应这“污染”环境、但也更加非人的形态“进化”!而驱动这一切的,正是那不断吞噬、不断成长的“巢穴”——一个由无数被污染生命、扭曲物质与“归墟”散逸力量结合而成的、拥有初步集群意志与进化本能的、活着的“污染源头”!

这,便是“裂隙”侵蚀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并非直接的暴力摧毁,而是缓慢的、恶毒的、从生命本质与文明根基上的“感染”与“转化”。当京城的“鬼域”在物理上成为一个巨大的污染源与囚笼时,这种低烈度的、可传播的“病”,正如同最致命的瘟疫,随着流民、商旅、甚至飞鸟走兽,悄无声息地,在人类聚集的城镇、乡村,生根、发芽,孕育出更多、更恐怖的“巢穴”与怪物。

庐州府,只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大规模爆发的例子。在通讯断绝、秩序崩坏的天下,又有多少地方,正在悄然上演着同样的惨剧,却无人知晓,无人救援?

“巢穴”顶端,那巨口般的裂缝中,隐隐有暗红的光芒闪烁,仿佛一只冰冷的、充满贪婪的眼睛,在“注视”着下方这扭曲的、血腥的、却又充满“生机”的进化盛宴。它贪婪地吞噬着“祭品”,释放着更浓郁的污染,催生着更强大的爪牙,并向着地底、向着周围,伸出无数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黑暗脉络,试图与更深层的地脉、与那无所不在的、因京城“葬龙”而变得活跃的“归墟”意志,建立更稳固的连接……

裂隙之噬,不仅在吞噬土地,更在吞噬生命,吞噬文明,吞噬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秩序”与“希望”。而这吞噬,才刚刚开始。

东南外海,旗舰“镇海”号上,李钧收到了庐州府沦陷、出现恐怖“巢穴”与“进化怪物”的详细密报。他站在海图前,看着标注着“庐州”的位置被朱笔狠狠划上一个猩红的叉,脸色阴沉如水。

“巢穴……进化……”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寒光闪烁。这比单纯的怪物袭击,更加棘手,更加恶毒。它意味着,“归墟”的侵蚀,并非无差别的毁灭,而是有着明确的、针对生灵与文明的、恶毒的“转化”与“利用”策略!这东海阴影的“等待”,是否也在酝酿类似的、但规模更加恐怖的“巢穴”或别的什么东西?

“王爷,”杜文若在一旁低声道,“庐州之事,已按您吩咐,严密封锁消息,并加强了东南全境的检疫与封锁。但……纸包不住火,流言已起。各州府已有大户开始举家南逃,甚至试图出海。民间恐慌加剧。”

“慌什么?”李钧冷哼一声,手指敲击着海图边缘,那里正是那片沉默的阴影,“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眼下,我们就是东南的‘高个子’。传令下去,凡有妖言惑众、煽动恐慌、试图冲击关卡或私自出海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家产充公!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乱世用重典,妇人之仁,只会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另外,让‘谛听’的人,想办法混入庐州府周边,不要靠近‘巢穴’,在外围观察,记录那些怪物的习性、弱点、‘巢穴’的活动规律。尤其是,注意它们是否有什么‘首领’或者‘核心’。任何细微的发现,都要立刻报我!”

“是!”杜文若应下,又迟疑道,“王爷,那东海阴影……”

李钧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赌徒般疯狂的笑意:“它喜欢等,那就让它等。我们在等‘火鸦营’的东西,在等内陆的消息,在等……这天下乱局的进一步发酵。看谁,更有耐心。传令陈霆,保持袭扰,但绝不许靠近三十里红线。本王倒要看看,这片阴影之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又能……‘生’出什么新鲜玩意!”

血色黎明之后的天下,正如一座巨大的熔炉,在绝望、疯狂、野心与求生欲的炙烤下,翻滚沸腾。旧的秩序与荣光已化为灰烬,而新的规则与王座,必将从这无尽的混乱与厮杀中,浴血而生。裂隙的吞噬已从多个方向展开,而抵抗的火种,亦在余烬中,艰难地寻找着燃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