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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星耀帝国“永恒之冕”所代表的秩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恒星钟表,那么此刻在“自由港-阿尔法”空间站顶层观景厅里撞入眼帘的一切,就是一场永不停歇、活色生香的星际狂欢乐章。

雷烬——如今官方文件上印着的头衔是“自由星域联合理事会首席执政官兼总安全顾问”——正大马金刀地瘫在一张显然没考虑过人体工学、但绝对够宽敞气派的合金座椅里。面前,是一整面巨大到夸张的弧形观景窗,窗外,便是自由星域最核心、也最臭名昭着……或者说,最声名远扬的奇观:由七个人造生态环、数十个巨型泊港、以及多如宇宙尘埃的各色舰船所构成的、一座立体、喧嚣、永不沉睡的繁华星海。

这里瞧不见帝国首都那种庄重划一的建筑线条,也没有整齐列队、透着肃杀之气的巡逻舰队。目光所及,巨大的贸易空间站外壳被涂鸦和全息广告覆盖得几乎没有一寸本色,活像一场星际街头艺术的疯狂擂台;造型千奇百怪的货船、客船、探险舰、以及那些改装得连亲妈都认不出的“个性座驾”,在智能交通导航的约束下,遵循着某种粗犷却高效的空中礼仪,川流不息,嗡嗡作响。巨大的全息影像在冰冷的虚空中恣意绽放,滚动播放着最新商品、戏剧预告、探险队招募令,甚至还有几场正在进行的虚拟机甲对决直播,引得附近悬浮酒吧里挤作一团的观众们爆发出阵阵粗野的欢呼。

连循环净化后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子混合了引擎电离尾气、异星香料、以及无数种语言叫喊交汇而成的、独属于这里的、野性而蓬勃的特殊气味。

“嘿!瞧那帮‘鼻涕虫’(对某个黏糊软体外星种族的通用戏称)的船!”雷烬用下巴点了点窗外一艘形如放大版海参、正闪烁着刺眼荧光绿与亮粉色涂装的运输船,对身旁一位正埋头速记的文官说道——这位文官以前是某支星盗团里的会计,如今虽穿着笔挺制服,耳朵上却还倔强地留着七个闪亮的金属环,“涂装又换了,真他娘扎眼!不过他们运的泽塔星水晶,纯度倒是一直靠谱,老三的商队刚跟他们签了长期单子。”

语气里满是见怪不怪的粗豪,仿佛在点评邻居家新刷的油漆。

这便是如今的自由星域。它依旧冠着“自由”之名,却不再等同于“无法无天”。而这一切剧变的掌舵人,或者说,最强硬的“规矩制定者”,正是雷烬。

当年,“侵蚀源”的危机尘埃落定,星际格局随之洗牌。原本游走在灰色地带、靠着劫掠和黑市交易苟延残喘的自由星域,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帝国与其他大势力的触角越伸越长,旧日那种刀口舔血的生存方式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内部更是吵翻了天,为了利益和看不见的未来,差点自己先打成一锅粥。

是雷烬站了出来。凭着他个人在冒险者与亡命徒中那堪称“硬通货”的赫赫凶名(“烈火雷烬”四个字,在很多地方比官方信用点还好使),也凭着与云澈、墨焰、乃至帝国高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足够让人掂量再三的关系,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强势,硬生生压服了跳得最凶的几个刺头,又用简单粗暴却足够诱人的利益蓝图,连哄带吓,搞定了中间派。

他的规划直白得近乎简陋,却出奇地有效:“还想继续过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日子?行啊,门在那边,滚去帝国舰队都摸不着的犄角旮旯。但想留下来的,就得按老子的新规矩来——咱们不抢了,咱们卖!把这儿,变成全银河系最大、最热闹、什么鬼东西都能买卖(只要合法,至少别直接害死人)、什么乐子都能找到,但特么的,得有最基本秩序的地儿!”

转型之路,每一步都踩着血与火的痕迹。雷烬亲自带队,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几支死抱着旧秩序不放、试图反扑的顽固星盗,其狠辣果决让所有观望者心底发寒。同时,他迅速搭起一套基于“贡献度”和“信誉评级”的粗糙但实用的新框架。昔日那些只会打家劫舍的亡命徒,被按照各自那点“特长”分流:

擅长驾驶和玩命的,组成了“自由护航协会”,明码标价,为往来商队提供武装护卫——毕竟,没人比前星盗更懂星盗会从哪儿下黑手;

精通机械、能把破烂改装成怪物的,一头扎进了蓬勃发展的私人飞船定制与维修行当,“自由港”出品的改装舰,以其强悍的性能和天马行空的设计闻名遐迩;

胆子肥、就爱往未知黑洞里钻的,可以加入有官方背书的“深渊探索公会”,领取任务,探索新星域、寻找稀有矿藏,收益与风险直接挂钩,生死自负;

甚至连那些只会好勇斗狠、脑子里都长肌肉的家伙,也被一股脑塞进了“自由星域联合治安队”。在严苛到变态的纪律和雷烬本人的“亲切鞭策”下,维护起这片新天地的秩序来,反而比谁都卖力——道理简单:只有这儿好了,稳了,他们那份不错的饷银和据说还挺丰厚的“退休金”,才有指望。

至于昔日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被雷烬用他特有的方式,“规范化”、“分区化”了。那些真正触及各大势力底线、比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禁忌生物科技、人口贩卖之类的肮脏交易,被坚决地剔除和打击。剩下的、处于灰色暧昧地带的物品和信息交易,则被集中赶到几个特定的、受到严密监控的“特殊自由贸易区”进行。这里实行严格的准入审核和交易记录备案(手段自然隐秘而高效),税率不低,但安全保障和交易效率却高得离谱,反而吸引了更多来自明面之下的“特殊需求者”,成了自由星域财政收入里一笔绝不可小觑的进项。

雷烬的治理风格,从头到脚都打着鲜明的个人烙印。他没有冗长拖沓的官僚体系,核心决策层就是一群跟他一起刀山火海闯过来、现在各管一摊的老伙计。政策往往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大幅降低合法生意的税率和门槛,往死里打击欺诈和强买强卖;建立覆盖主要区域的快速反应舰队和纠纷仲裁庭(庭长是他重金从帝国挖来的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退休老法官);砸钱升级基础设施,修建更先进的泊港、眼花缭乱的娱乐中心和靠谱的跨种族医疗站(这里头引入了澈星医馆的合作项目);甚至隔三差五举办各种星际格斗大赛、极限探险竞赛、异星文化节,硬生生把自由星域的名声,用“活力”、“机遇”、“多元”这些还算正面的词儿,给重新包装了出去。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安全的航道、相对宽松的营商环境、颇具吸引力的低税率、外加丰富多彩到令人咋舌的娱乐生活,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无数在帝国或其他大势力地盘上感到憋闷的中小商人、独立艺术家、探险家、技术怪咖,以及单纯寻求刺激和机会的星际移民。财富、创意、野心与荷尔蒙,在这里汇聚、碰撞、发酵,蒸腾出独属于此地的灼热生机。

观景厅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壮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独眼大汉走了进来。他是“自由护航协会”的现任会长,外号“老独眼”,早些年,是令不少商队闻风丧胆的星盗头子之一。

“头儿,”老独眼嗓门洪亮,像敲破锣,“‘远星商会’那帮穿西装的,又在抱怨第七泊港的调度费涨了五个点,嚷嚷着要搬去‘回声星域’找便宜。”

雷烬眼皮都懒得抬,端起手边一杯冒着诡异气泡、颜色像沼泽污水的特调饮料灌了一大口:“告诉他们,第七泊港新装的反物质潜流稳定器,能把停靠安全系数提三成,维修排队时间砍一半。爱停停,不停滚蛋。顺道把数据拍他们脸上,再让底下的小子‘不小心’漏点风声,说说‘回声星域’上个月那三起货船连人带货神秘失踪、至今没破的悬案。”

老独眼咧开嘴,露出一口改装过的金属牙,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得嘞!就知道您有后手。”他凑近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还有,咱们自己人里头,有几个小崽子最近手痒,在E-77边缘航线‘顺手’检查了一艘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运输船……虽然没动货,但规矩……”

雷烬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在血火里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一闪而过:“规矩就是规矩。哪几个?按治安条例办,该关的关,该罚的罚,罚金翻倍,名单公示。再有下次,你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老独眼神色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正色应道,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办事了。他比谁都清楚,雷烬在维护这套他亲手立下的新规矩上,有着比熔炉核心更炽热、也更冷酷的决心。正是这份说一不二的铁腕,才让自由星域在转型那要命的阵痛期里,没有一头滑回昔日无法无天的混乱深渊。

处理完这档子事,雷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观景窗边。他巨大的手掌按在冰凉的透明材质上,望着窗外那片由他亲手参与塑造、如今喧嚣鼎沸的星海。这里依旧有算计,有争斗,有见不得光的角落,但更多的,是交易、创造、探索和纯粹为了找乐子而发出的嘈杂喧哗。它不完美,甚至有点糙,却糙得生机勃勃,糙得热气腾腾。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开着那艘“烈火号”,在这片星域里横冲直撞,只图个快意恩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那时候,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么个地方,管着这么大一摊子鸡毛蒜皮和打打杀杀。

“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挠了挠刺短的头发,“管这破事儿,比跟人干架还他娘的累人。”

可那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不容错辨的、近乎得意的弧度。这里,是他打下来的“江山”,是他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书写的传奇。看着它从一片混乱中诞生出粗糙却有效的秩序,又在这秩序里,绽放出远比单纯掠夺更旺盛、更持久的自由野花——这种成就感,细细咂摸起来,似乎……也挺不赖。

更何况,他知道,在遥远的澈星,那个他永远会放在心尖上的小弟,看到自由星域如今这副模样,一定会露出那种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的、温润平和的笑容。偶尔,他还能把这里最新鲜有趣的玩意儿、最离谱古怪的星际见闻,打包寄过去,然后换回些特制的伤药,或者那两个小崽子(墨云骁和云墨羽)鬼画符似的涂鸦。

自由星域,再也不是悬在宇宙文明裙摆上的肮脏疮疤,而变成了一颗跳跃着独特脉搏、吸引着无数梦想与野心的、活生生的星辰。而“烈火”雷烬,则是这颗星辰最强大的守护者,与最醒目的图腾。

他转过身,抄起通讯器,粗声粗气地吩咐:“告诉厨房那帮懒货,晚上给老子烤一只尼米亚星兽的后腿,要最大那只!酒窖里那桶‘熔岩之心’也给我开了!顺便……把最新的那份‘星海奇珍’目录,给澈星寄一份过去,问问小澈和那两个小祖宗,有啥看得上眼的不!”

窗外,人造的霓虹与亘古的星辉交相辉映,属于自由星域的、这场粗粝而鲜活的盛宴,仿佛永远不会有落幕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