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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若最终还是把人放了。

解开乱金柝,撤掉幻术。

赵秉文缓过神来,只当自己来迟了一步——眼前焦土满院,大火早熄,什么都晚了。

他在废墟前默立了半晌,才转身,一步步隐进夜色。

湄若站在暗处,看着他走远,没有拦。

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夜,被她亲手改写了。

蒯家满门活了下来。月奴脖子上没挨那一刀。

稚奴也没被人从地道里抱走。本该有的血、火、哭嚎,全都没发生。

往后这十年,跟原来的路,彻底岔开了。

她靠在墙根,抬眼望着那轮冷月,心里反复掂量一个问题:藏海,还能不能成为汪藏海?

说不准。

他要是再不走上那条路,张家王后跟什么人斗?天道真要修正,未必再推出一个汪藏海,说不定另立个对立方。

那局里的主角,可就不一定是末代族长张起灵了,兴许是张家别的哪一号人物顶上。

兴许,小官和她,往后都能在爹娘身边,平平安安长大。

她轻轻吐了口气。

未来谁也掐不准。可至少今夜过后,很多人的命,是真的不一样了。

心思收回来,落在眼前。

赵秉文到底是不是那第三人,光凭一张面具、一本奏折,还定不了。

这事,得当面问蒯铎。

她身形一晃,瞬移出去。

再站稳,人已落在一处山道旁。

蒯铎一家正埋头赶路,一路不敢歇,生怕平津侯回过味来追杀。

这会儿已走出老远,大人累得直喘,孩子困得直打盹。

月奴趴在父亲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听见身后动静,蒯铎猛一回头,手已经按上腰间。

看清来人是湄若,他绷紧的肩才塌下来。

“姑娘,你跟过来了?”

他夫人也长长舒了口气,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可算看见你没事了。

这姑娘本事再大,那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恩人一个人留在火场那边,他们这一路走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湄若赶上前,拱手:“蒯大人。”

她顿了顿,开口:“可以跟我说说,你跟赵秉文大人的渊源吗?”

蒯铎一愣:“赵秉文?你认识他?”

随即他像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色:“是他让你来救我们的吧?”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把话轻轻拨回去:“蒯大人,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给他写过信。”蒯铎说,“出事前,我托人递了信给他,请他设法接应我们一家离开。”

湄若心里暗叹一声。

怪不得赵秉文会掐着灭门当夜,摸到蒯家来。

可再一琢磨,又觉着不对味——既然是他应下要接应的人,他把自己裹那么严实做什么?斗篷、兜帽、面具,一样不少,活像个夜行的贼,哪像来接一大家子逃命的。

她按下这丝疑虑,又问:“蒯大人,可是对赵大人有过救命之恩?”

“算是吧。”

蒯铎缓了口气,把旧事翻了出来:“贞顺元年,赵秉文任户部员外郎,奉命彻查一桩工程贪腐案。

那案子水太深,牵出一串权贵官员,他被人联手构陷,眼看就要判死罪。

当时满朝噤声,没一个人敢替他出头。”

他顿了顿:“是我站了出来,在御前为他力辩,一桩一桩替他剖白。他这才保住性命,只被贬官外放。”

湄若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还真有。

她先前只当那是面具人编来哄藏海的幌子——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栽培之情,全是话术。

没想到,蒯铎是真救过赵秉文一命。

那这……

难道第三人,真不是赵秉文?

可要说他是专程来救人的,方才他那反应,又压根对不上。

进门先扫“尸首”,再奔地道,分明是冲自己的事来的,不像受人所托、来接应一大家子的。

湄若没有再往下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蒯铎却还陷在自己的念头里,一边走,一边念着赵大人的好——只当这姑娘是赵秉文派来的救兵,心里那点感激,又厚了几分。

山道上,湄若跟着蒯家一行赶路,脚下没停,脑子里却悄悄戳了戳依依。

“依依,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其实她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一趟被扔到这儿来,十有八九又是青铜门惹的祸。

空间之力刚摸到那片地界,就被它搅得乱七八糟,连她整个人都被带偏了。

偏偏这毛病她改不了:一到青铜门前,就忘了不能用空间。

“随时都可以哦。”依依的声音轻快,“若若能量值多着呢,回去花不了多少。”

搁以前,依依每开一回非任务通道,都得精打细算半天——这笔划算不划算,那笔亏不亏本。

如今倒好,自家宿主成了大户,想开就开,眼睛都不带眨的。

“回去……还要用我的能量值?”

湄若脚下一顿,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可没忘。上个世界结算,被硬扣了两百万能量值,到现在想起来还一阵阵肉疼。这一趟更狠,意外穿越,少说千万起步。

她默默算了笔账,只觉得心尖儿都在滴血。

当下就咬定了主意:回去之后,藏海必须护得死死的。任务再失败,扣的那就不是零头了。钱再多,也不是这么造的。

“对的。”依依耐心解释,“这是意外穿越,又不是本来定好的行程,自然得若若自己掏能量值。”

“……行吧,你们系统有理。”

湄若咂了咂嘴,也说不出啥来。人家收费收得明明白白,总不能指着天上掉馅饼。

她想了想,又开口:“那我就再护送蒯家人一段路,等他们脱离危险,我再走。”

依依好奇:“你要护送他们去哪儿?又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算脱离危险?”

“至少再送一天,让他们彻底离开京城地界。”

湄若其实想多护两天的。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休沐出来的,平津侯府那边还挂着白玄若的差事,总不能撒手没影太久。

“好哦!”依依一点不挑,“在哪儿都是待着,听若若的。”

湄若不再多说,加快两步,赶上前头的蒯铎。

天色已经透出鱼肚白,山道两旁的林子还笼着薄雾。蒯铎背着女儿,步子沉甸甸的,一整夜没敢停,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疲色。

“蒯大人,”湄若开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打算找个地方隐居。”蒯铎没瞒她。

命都是这姑娘救的,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我便再护您一天。”湄若把话摆在明处,“这一天里若没什么动静,应当就不会有人追上来了。”

她没细说自己的安排——回去之后,还得先去青铜门里,把那两个臭小子拎出来,再赶回京城,易容成白玄若,接着当她的平津侯贴身护卫。一桩一桩排着,都是活。

“好。”蒯铎没有推辞,也推辞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妻儿,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这光景,能有一位这么厉害的姑娘同行护着,便是多一分活下的指望。

他自己这条命,无所谓。

可他不想让夫人和孩子,死在这条逃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