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藏海带着庄之行,去了观风他们落脚的山间小院。
一进门,就瞧见院中空地多了一排齐膝高的木桩。
观风和石雷正站在桩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晃晃悠悠,随时要栽下来的模样。
藏海看得一愣:“小师兄,你们在干什么?”
“练轻功啊。”观风稳住身形,喘了口气,“蕴玉教的。”
他眼尖,一眼就瞥见藏海身后还跟着个生面孔,于是很聪明地没提张蕴玉的小名——月奴。
“哦,我带了个朋友来。”藏海说,“你们先下来吧。”
观风和石雷先后跳下梅花桩,脚一落地,腿还在打颤。
“等一下,我去叫蕴玉。”石雷撂下一句,转身跑进屋。
片刻,月奴从屋里出来。
她一眼瞧见庄之行,脚步顿住,眉头拧起:“他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没落,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剑柄。
月奴腰上缠的那柄紫薇软剑,原是湄若平时缠在腰间的。
湄若担心月奴在外头吃亏,特意把这柄剑给了她——以湄若本体的修为,这剑早派不上用场了,放在她那儿也是吃灰,送给徒弟正好。
“别!”藏海一看月奴的架势,赶紧拦住,“他跟庄芦隐有仇。”
月奴对庄家的恨,藏海比谁都清楚。
她没直接拔剑,已经是看在他这个哥哥带人来的份上了。
月奴盯着庄之行看了一会儿,手慢慢从剑柄上松开。
她虽没有藏海那一肚子计谋,可她不傻。
藏海既然把人带来,还特意说“有仇”——那就说明这人有用。
有用就好。既然庄之行跟庄芦隐有仇,哥哥要用他,那便是利用。
“我答应在京城给他造势,帮他拿到庄芦隐的信任和器重。”
藏海怕月奴真动手,又补了一句,“我们联手了。”
月奴没吭声,转身就走,回了屋。
门“啪”地关上。
观风和石雷面面相觑,都当月奴是恼了藏海,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回头我们劝劝蕴玉。报仇要紧,都为了报仇。”
藏海却看得明白——月奴根本没生气。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哪怕相认没几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她方才那眼神,根本不像动怒,分明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想必庄之行,你们都认识。”藏海没接那话茬,转回正事。
观风小时候是见过庄之行的,虽多年不见,模样还能对得上。“我想请师兄们,对他做一番武艺上的训练。”
观风和石雷二话不说,应下了。
庄之行就此留了下来。
说是观风、石雷两个人训他,实则是三个人一起练——庄之行也被撵上了梅花桩,跟观风石雷一块儿站桩,没站两息,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泥里,溅了满身土。
观风石雷也不客气,弓箭、刀法、骑马、力道和身法协调,一样一样往他身上堆。
庄之行白天练得骨头散架,晚上躺下就着。
练到没两天,观风石雷又端来一桶药浴,把庄之行按进去泡。
那药方,是月奴让藏海找湄若要的——她小时候打磨筋骨,用的就是这副方子。
月奴清楚自家师傅的本事有多大,这药浴,正经是好东西。
之所以这么赶着练庄之行,是因为两个月后,朝廷要办一场步打球比赛。
藏海盘算着,让庄之行去参赛,还得拿个好名次。
只要庄之行在京城打响了名气,让满城人都认得他,后面的路,才好铺。
毕竟,只有庄之行出了名,才有机会一步步贴近曹敬贤——那条通往复仇终点的路。
头半个月,他上梅花桩还直打晃,没站几息就摔进泥里,溅得满脸是土。
庄之行白天练得骨头散架,晚上泡进药浴里,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月奴从不露面。
她只在自己屋里待着,偶尔出来,看见庄之行在练功,也不说话,冷着脸擦身就走。
只有藏海知道,月奴根本没气。
那天傍晚,藏海去她屋里送药浴的方子,月奴正对着窗外擦那柄紫薇软剑。
她没回头,声音很淡:“那个庄之行,你真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藏海放下方子,“有用就行。”
月奴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擦剑,没再开口。
兄妹俩心照不宣。
训练开始后,每天天刚亮,庄之行就被石雷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起来起来,练功了!”
庄之行睡眼惺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路拖到院中。
那排梅花桩立在那儿,晨光里看着格外扎眼。
观风已经站在桩上了,正稳稳地走桩,一步一个桩,跟没事人似的。
石雷也跳了上去,虽然走得没那么利索,好歹不掉下来。
庄之行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根桩。
木桩是圆的,才站上去,脚底就晃。
他张开双臂,像只刚学飞的鸡,两只手扑棱扑棱找平衡。脚跟一歪——
“咚!”
整个人栽进土里,屁股着地,扬起一蓬灰。
观风在桩上看着他,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再来。”庄之行咬牙爬起来,抹了把脸,又踩上去。
这回稳了三息,第四息脚一滑,侧着摔了下去,肩膀先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你倒是用脚心抓桩啊。”观风跳下来,示范给他看,“脚趾要扣住桩面,膝盖别锁死,身子稍微前倾。”
庄之行听着,点头,再上桩。
这回学乖了点,弯腰弓背,活像只煮熟的虾米,在桩上抖着腿一寸一寸挪。挪到第三根桩,脚下又是一空——
这回摔得实在,四仰八叉,半天没爬起来。
石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二公子,你这是练轻功呢,还是练摔跤呢?”
庄之行仰面躺在土里,喘着粗气,没说话。
他想娘。
为了娘,摔就摔吧。
歇了口气,他又爬起来,跟那几根木桩较上了劲。
一个时辰下来,庄之行数了数,自己摔了二十多回,愣是没能从桩这头走到桩那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夹菜夹了三回,全掉回碗里。
“二公子,下午练弓箭。”石雷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好。”庄之行应得干脆,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