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值完夜,回到自己那间小院,才把脑子里那根弦松下来。
鬼玺。
她靠在床头,念着这两个字,越想越不对劲。
这名字她太熟了——熟得不是在这个世界熟的。
能号令阴兵、开合青铜门的物件,在她待过的那些世界里,所有盗墓世界都有它的存在。
可这个叫大雍的地方,一个平津侯,居然也在悄悄找鬼玺?
湄若抬手,把怀里那只小黑猫捞出来,顺了顺毛:“依依,你说,这世界怎么也有鬼玺?”
依依在她识海里冒头,懒洋洋地:“若若,这是秘密哦。”
——秘密。
依依得守着系统规矩,任务里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湄若听着,心思却转起来了。
“秘密?”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眼底却亮了一下,“所以——有鬼玺。那这个藏海……不会就是汪藏海吧?”
她怎么不会把鬼玺和汪藏海联系到一起呢?这俩简直是绑定出现。
想想看,所有盗墓世界里都有汪藏海的传说——求长生,建云顶天宫,跟鬼玺、青铜门纠缠了半辈子。哪一桩哪一件,离不开鬼玺两个字?
依依的声音明显紧了:“若若,我不能说的。关于任务的,说了会判违规的哦。”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语气,湄若太熟了。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答案是什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
湄若于是说了个肯定的语气:“我知道了。他就是汪藏海。”
“这是若若自己猜的哦。”依依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承认,也不否认——那跟承认,有什么区别?
湄若笑了,语气里带着点逗弄:“嗯,这是我自个儿猜出来的。依依可什么都没透露我。”
“依依可是很守规矩的呢!”
小黑猫的小猫脸仰起来,气鼓鼓地瞪着她,一副“你可别冤枉我”的架势。
只是那点心虚,藏都藏不住——她知道自己刚才靠那份熟稔,给了暗示。
但系统没明说,她就死不承认自己犯了错。
“是啊是啊,我们依依特别守规矩。”湄若赶紧给她顺毛,一下一下地摸着她后背,安抚这只快要炸毛的小黑猫,“放心,我心里有数。”
依依这才缓下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若若,你打算怎么办呢?”依依又问。
——规矩是湄若不知道的,湄若一旦知道了,依依自然就能说了。
所以依依现在问的,就是湄若打算怎么对藏海。毕竟以她的身份来说,跟藏海那一脉,是结过仇的。
“还没想好。”湄若边挠着小黑猫的下巴,边想,“怎么,你想给我出点什么主意?”
依依被挠得正舒服,话就自然而然脱了嘴:“若若不是要任务、要能量值吗?所以,助他报仇,是一定要的。”
依依的目的,从来都是天道的任务。
“嗯——可他是汪藏海啊。”
湄若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一点都没纠结。
这个世界,又不是盗墓世界。
就算几百上千年后,它当真能延伸成那副光景,那也是以后的事了——谁又说得准呢?现在的藏海,只是她的任务目标。
她只要好好把任务做完,就行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破,就是想逗逗依依。
依依一听,急了:“若若,上个世界可就亏了二百万能量值呢!这个世界,咱们能不亏了吗?”
她苦口婆心地劝。虽说湄若的能量值多得离谱,可再多,也架不住每个世界这么亏下去啊。
“嗯。”湄若脑海里想着别的,嘴上先应下了。
“太好了!那这个世界结算,肯定亏不了能量值了!”依依高兴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她只是个小系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可宿主赚了能量值,她就开心。
至于湄若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个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也在往那条路上走?所以,庄芦隐找的鬼玺、蒯铎守的那个秘密、面具人引藏海去的那个方向……这些,怕是都跟那条路,脱不开干系。
她还是决定,把这事儿告诉藏海。
隔日,一品楼,还是那个包厢。
湄若关了门,开门见山:“庄芦隐在找一样东西,叫癸玺。我亲耳听见的——他书房里,跟管家念叨过这个名字。”
藏海手里的茶盏,停了停。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稳得出奇:“他找鬼玺……”
“你爹当年不肯给他的那样东西——”湄若看着他,“是不是就是它?”
藏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都快凉了,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爹守的东西,怕就是它。可我爹到死,也没把它交出去。”
“那鬼玺现在在哪儿?”
藏海摇头:“我不知道。”
湄若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总觉得,藏海这话,只说了六分真。
不过她不急。该说的,他迟早会说。
湄若转了个话头:“曹敬贤那边,若水的人有信了。
他那义女陆烟,确实大半月不在府上。
还有一桩怪事——曹敬贤这半个月,夜里有几回悄悄出府,走的都是后角门,身边只带一个老仆。
去哪儿,没人跟得上。”
藏海眉头微动:“庄芦隐前脚怀疑他,他后脚就半夜出府?”
“所以我说,这俩八成是一条船上的。”湄若道,“一个急着找鬼玺,一个急着灭口——你仔细品品。”
藏海没接话,心里却翻腾起来。
当年灭门那晚,庄芦隐快进快出,走得那么干净,没人撞见、没人追查——若真是曹敬贤在后头兜底,那就全说得通了。
一个侯爷,一个掌印太监。一个在前头杀人,一个在后头抹干净。
“我先回去了。”湄若站起来,“侯府那边,还得我守着。你这边有信儿,让若水的人递给我。”
藏海点头,目送她出了门。
回到侯府,湄若刚换好班,就被管家叫住了:“白护卫,侯爷传你。”
书房里,庄芦隐坐在主位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垂手站着的湄若,慢悠悠道:“白玄若,本侯的伤,你也看见了。这府里上下,能用的人不多。”
“侯爷但凭吩咐。”
“你功夫好,人也稳当。”庄芦隐端起茶,“从今儿起,你就不必只守门了——跟在我身边,随侍左右。”
湄若垂眼:“是。”
心里却乐了:这不就是升职了吗?白玄若从守门侍卫,一跃成了侯爷的贴身随从。
这位置,可比守门强——庄芦隐见了谁、说了什么、夜里见了谁,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