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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的天,在第二日清晨骤然变了。

金光瑶彻夜未归的消息像野火般烧遍金麟台,仆役们提着灯笼在兰陵城内外疯跑,喊着“宗主”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宿鸟。

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座金麟台都浸在惶惶不安里。

直到午后,一封盖着聂氏朱砂印的清谈会邀请函送到正厅,柳夫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邀请函上那句“共审聂明玦死亡凶手”像根针,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是他。”柳夫人将邀请函拍在桌上,金凌被她怀里的动静惊醒,咿咿呀呀地抓着她的衣襟。

她低头看着怀里两岁多的孩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备车,去柳氏。”

三日后,金氏宗祠前,柳夫人抱着金凌站在石阶上,身后跟着柳氏长老与半数金氏族人。

“金光瑶失踪,金氏不可一日无主。”

她的声音清亮,压过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金凌是金子轩独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今日起,便是金氏宗主!”

有几个老臣想反驳,却被柳夫人凌厉的眼神逼退。

金凌姓金,这几个字就足够压过所有质疑。

她抱着孩子,以“辅佐幼宗主”的名义迅速接管了金氏权柄,库房的钥匙、暗卫的令牌、与各世家的密信……流水般过了她的手。

虽偶有反抗,却都被她用雷霆手段压下,金氏这艘大船虽晃得厉害,终究没在惊涛里翻覆。

七日后,不净世的晨雾还未散尽,湄若的身影已出现在冰棺旁。

她指尖轻点结魄灯,火焰骤然收敛,一道青灰色的魂体缓缓升起——聂明玦面容刚毅,虽眉宇间尚带魂体的虚浮,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多谢前辈。”聂明玦拱手行礼,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空蒙,却难掩感激。

聂怀桑紧随其后,深深一揖:“前辈数次相助聂氏,大恩不言谢。”

湄若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聂明玦身上:“举手之劳。往后在冥界,当好你的第五殿阎罗,断好每桩阴司案,便是最好的报答。”

魏无羡上前一步,正色道:“聂宗主,冥界第五殿司掌叫唤大地狱,专审阳奉阴违之徒,需铁面无私,以正法典。不知你愿担此职否?”

聂明玦看向他,又看了眼冰棺中自己的尸身,想起这些日子的魂碎之痛,想起金光瑶的阴狠,眼底燃起决然:“我愿。”

他欠魏无羡聚魂之恩,更需一处施展刚正,“定不负所托。”

聂怀桑松了口气,兄长能有归宿,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湄若忽然抬手,一卷暗金色的卷轴落在魏婴手中,同时一股信息流涌入他脑海——那是卷轴的用法。

“处理完金光瑶,带你和忘机回原世界。”她说完,身影便融入晨光,回了天道空间。

此时的不净世广场,早已挤满了仙门百家的人。

各宗主身着正装,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

聂怀桑站在高台上,折扇一挥:“带金光瑶。”

铁链拖地的“哐当”声由远及近,金光瑶被押了上来。

他头发散乱,玄色衣袍沾着尘土,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当看到柳夫人抱着金凌站在金氏队列前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终究是被这女人钻了空子。

柳夫人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藏的恨意。

金子轩的死,她一直疑窦丛生,如今看来,多半与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

“聂宗主,”江澄忽然开口,紫电在他腕间轻响,“他好歹曾是金氏宗主,审案归审案,体面还是要给的。”

在他看来,金光瑶上位后护着金凌,已是难得,至于金子轩的死,终究是温宁动手,与金光瑶无干。

聂怀桑看向他,折扇直指金光瑶:“体面?江宗主可知,你姐姐、你姐夫的死,皆与他有关?”

江澄猛地一震,握着紫电的手骤然收紧:“你说什么?”

“我说,金光瑶罪该万死。”聂怀桑的声音传遍广场,“当年金子轩之死,看似是温宁失控,实则是金光瑶暗中授意薛洋操纵!

他借温宁之手除去金子轩,再嫁祸给魏无羡,一石二鸟!”

“怎么可能?”江澄一直以来对魏无羡心思就是很是复杂,自从知道了父亲对魏无羡的算计,他便决定跟魏无羡只当陌路。

可现在聂怀桑却说金子轩的死并不是魏无羡操控温宁导致失控做的,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可能都是错的,让他有些崩溃。

“如何不可能?当初金光善觊觎阴虎符,温氏被灭后,薛洋便投靠了金光善,金光善指使薛洋操控温宁滥杀无辜,金光瑶插了一手,让薛洋操控温宁杀了金子轩,利用仙门百家对阴虎符的贪婪,一手设计了不夜天围攻”

“一派胡言!”台下有人喊道,“我们围剿夷陵老祖,是为除魔卫道,何来贪婪之说?”

聂怀桑懒得理会,目光扫过四大世家——蓝曦臣面色凝重,江澄目瞪口呆,柳夫人冷眼旁观。

他扬声道:“金光善与金光瑶父子,利用你们对阴虎符的贪婪,伪造证据,煽动群情,才酿成不夜天的惨剧!至于我兄长聂明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被他亲手所杀,分尸六块,藏于四方凶地!”

广场上的喧哗瞬间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光瑶身上。

他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聂怀桑,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证据?”聂怀桑冷笑,抬手示意。

两名弟子推着冰棺缓缓走上高台,棺盖被掀开的瞬间,寒气弥漫,聂明玦完整的尸身暴露在众人眼前——青灰色的皮肤,狰狞的伤口,脖颈处拼接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便是证据。”聂怀桑指着冰棺,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我兄长的尸身,诸位可看清楚了?”

阳光照在冰棺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仙门百家的人倒吸冷气,看着那具被残忍肢解的尸身,再看看高台上面无人色的金光瑶,终于明白,这场清谈会,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血腥,更颠覆。

金光瑶望着冰棺,却还是嘴硬“你又怎么证明是我杀的呢?”。

聂怀桑看着他,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接下来,该让真正的证人,说说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