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宅院,铺开俗世生计,湄若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打算。
欲证混元大道,修为壁垒尚可日积月累,可道心与心境,唯有入红尘、历百态,方能圆满通透。
为此,她特意在城中临街的位置,盘下一间雅致铺面,修葺一新,挂牌开起了一间医馆。
一切打理妥当,院落清静,医馆规整,若水等人各司其职,将里外事务打理得妥妥当当。
随后,湄若独自静坐于后院厢房,眸光沉静,抬手结起封存记忆的印诀。
她刻意将自己过往所有记忆尽数封印——
万界的旅程、各路亲友徒弟、仙神纷争,连同宝莲灯世界的剧情脉络、天条宿命,统统层层锁入识海深处。
只留下最浅淡、最朴素的一段认知:
她是这间医馆的坐馆大夫,若水一行人是身边随行侍从,安稳度日,行医济世,仅此而已。
唯独一身深厚修为,她分毫未封。
此方世界神仙遍地,若是彻底封了修为,只剩一介凡人躯壳,风云变幻之间,生死难料。
保留修为,收敛气息,藏而不露,既能安稳体验红尘,又可保自身万无一失,恰到好处。
自此,城里多了一位性情温和、医术通神的神秘女大夫。
医馆日常寻常坐诊,聘有数位经验老道的普通大夫,接诊寻常风寒病痛、跌打损伤,百姓看病方便,价格公道,口碑极好。
而湄若只每日定时坐堂,专门接手那些疑难杂症、顽疾怪病,或是寻常药石无医、连游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棘手病症。
她手法温润,医术神乎其技,无论沉疴旧疾、诡异癔症,还是沾染了浅淡邪祟阴气的怪病,到了她手中,皆是药到病除,针落痛消。
岁月缓缓流淌,一晃便是半年光景。
八年朝夕,日日问诊救人,日日行走街巷,湄若渐渐在这座小城声名鹊起。
人人都知城南医馆有一位气质清雅、性子温柔的女大夫,心肠和善,医术通天,待人谦和,从不摆架子,也从不恃才傲物。
走在街上,早已无人不识。
晨昏出门散步,巷子里的街坊邻里遇见,都会笑着停下脚步,热络地寒暄问好;
街边摆摊的小贩、沿街的市井摊贩,不少人都受过她的恩惠,被她治好多年顽疾。
每每看见她路过,总会热情招手,朴实又热忱。
卖菜的阿婆会顺手塞一把新鲜青菜,做点零嘴的摊贩会递上一碟刚出炉的小点心,皆是市井小人物最纯粹的谢意与善意。
湄若也从不推辞,温和道谢,偶尔也会随手回赠些药膏、调养的草药,一来一往,人情暖意,润物无声。
她褪去了强者的疏离与淡漠,慢慢融入这份慢悠悠的俗世日常。
晨起闻街巷烟火,暮时看万家炊烟,坐诊时听凡人诉说疾苦悲欢,闲暇时漫步长街,看人来人往,看四季更迭。
暮色漫过青石板街巷时,湄若提着药箱缓步归家。
白日里医馆问诊忙碌,直至傍晚才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她褪去一身药香,步履闲适,穿过熟悉的市井街巷。
街边摊贩早已收摊,只剩零星几家食铺飘着热气,邻里门窗透出暖黄灯火,一派安稳的人间烟火。
行至自家宅院门口,她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隔壁的院落。
往日里这户宅院空置许久,始终冷清,此刻却热闹非凡——几辆朴素却雅致的马车停在门前,仆役们轻手轻脚地搬着木箱家具,有条不紊地送入院内,显然是有新住户搬了进来。
湄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眸光平静无波。
左邻右舍搬迁本是常事,她如今只是个潜心行医的大夫,从不多管旁人闲事,只收回目光,推门走进自家宅院,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湄若换了一身素净的浅杏色布裙,梳着简单的发髻,不带半点饰物,一如往日般出门前往医馆。
刚走出院门,恰好隔壁宅院的侧门也应声开启。
一位身着素色云纹长裙的女子缓步走出,身姿娉婷,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润,周身自带一股温婉却疏离的气韵,一出场便让清晨的街巷都显得亮眼了几分,着实是位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
湄若目光轻浅地掠过她,本只是礼貌性地一瞥,可下一瞬,心底微微一动。
她一身深厚修为,感知力远超常人。
即便眼前女子刻意收敛气息,她依旧清晰察觉到,对方体内潜藏着不弱的神力波动,灵力精纯,绝非普通凡间女子,定是修行之人。
“有意思。”
湄若心底轻声呢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也仅此而已。
这世间藏龙卧虎,凡间街巷隐有修行之人并不算稀奇,她如今一心行医,不问旁人来路,哪怕对方身怀法力,也与她毫无干系。
她收回心神,神色依旧淡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迈步朝着街巷口走去。
两人恰好同路,一前一后缓步走着。
一路上,沿街的摊贩、晨起劳作的街坊、早早开门的店家,见到湄若,无不热情地打招呼。
“湄大夫,早啊!”
“湄大夫,刚出炉的包子,拿两个尝尝?”
“多谢湄大夫昨日家母调理身子,今日气色好多了!”
一声声热忱的问候,饱含着邻里乡亲的敬重与谢意,湄若一一温和颔首回应,语气轻柔,眉眼间满是平易近人的温润。
走在身侧的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动,暗自留意。
一路同行,她已经看清楚了,这位与自己比邻而居的女子,并非寻常凡人,而是这城中声名远扬、救死扶伤的神医。
看似普通温婉,却深得百姓爱戴,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女子心中暗自思忖,脚下步伐未停,两人一路沉默同行,直至街巷岔路口,湄若转身走向临街的医馆,两人便就此分道扬镳。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医馆的牌匾上,湄若推门而入,开启了一日的行医问诊,而方才偶遇的新邻居,也不过是她平淡俗世生活里,一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瞬便被她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