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传来撕心裂肺的刺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钳在里面搅动。一滴粘稠冰冷的液体滑过颧骨,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用看,吴境也知道那是什么——阿时在抵抗青铜门侵蚀时溢出的黑血。
身体的透明化蔓延到了锁骨,低头望去,胸腔里的脏器只剩下模糊的暗影轮廓,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更是淡得几乎消失。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濒临碎裂的痛觉神经。
“撑住…必须撑住!”意念在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处嘶吼,如同风中残烛。右眼深处,阿时混乱的意念碎片疯狂撞击着他的精神壁垒,新旧人格的交战如同风暴在唯一的实体器官内肆虐,尖锐的哭嚎与冰冷的笑声交替撕裂着听觉:“契约…它在撕毁…吃掉…我们都会被吃掉!”
虚无图书馆的第七层在他眼前剧烈晃动、坍缩,镜族圣女那被解救出来的、缠绕着他幼年记忆丝线的意识球体,在掌心剧烈震颤,传出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波动。它像一个即将熄灭的星核,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黯淡都预示着圣女最后的意识残响正在被这片空间的熵增彻底抹去。
“坐标!”吴境集中最后一丝清明,将圣女意识球传递出的最后信息强行烙印在识海。那感觉并非文字或图像,更像是一段冰冷的、指向某个绝对核心的矢量。“终极书库…就在熵增的源头…”
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不能再停留在这片加速毁灭的熵增地狱。维度罗盘冰冷的触感从透明化的胸口传来,他粗暴地将其嵌入胸骨位置——那里还是实体。刹那间,罗盘核心爆发出针尖般的逆向银辉,强行在周身撑开一个不足三尺的、时间流速混乱的“茧”!周围疯狂熵增的混沌能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被短暂地排开、逆转。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吴境的身影化作一道拖拽着银辉的模糊光影,逆着坍塌的时空乱流,朝着那冰冷的坐标指引,决然地冲向上层!
穿过一道扭曲如同巨兽食道的空间回廊,骤然降临的寂静几乎让人窒息。
移动的尖叫书架、游荡的虚识猎犬、漂浮的记忆尘埃…所有前几层图书馆的喧嚣怪物彻底消失。这里,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虚无。
纯白。
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的空旷。脚下是光滑如镜、非金非玉的白色地面,延展至视界的尽头。头顶是同样无边无际的白色穹窿。没有光源,整个空间却散发着均匀、恒定、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足以吞噬任何影子,也足以让任何闯入者暴露无遗。
在这片纯粹到极致的虚无中心,矗立着三座门。
它们并非物质构成,更像是由流动的悖论本身凝结而成。第一座门,门框由无数相互缠绕、不断塌缩又膨胀的莫比乌斯环构成,门洞内旋转着由“部分大于整体”的无穷符号编织的光幕;第二座门,门扉呈现出绝对静止的流体状态,任何试图靠近的目光都会被其“静止即永恒运动”的悖论强行扭曲;第三座门最为诡异,它在“存在”与“不存在”的状态间以无法观测的频率疯狂闪烁,只在某个意识无法捕捉的瞬间,才短暂地凝聚成一个由“真命题必为假命题”这种逻辑死结构建的、布满荆棘的冠冕状入口。
冰冷、排斥、拒绝一切理解。仅仅凝视它们,意识深处就传来阵阵被理性之刃切割的剧痛。这就是终极书库的大门,需要同时输入三条悖论才能打开的真理禁地!
“悖论…密码…”吴境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急剧流逝的气力。圣女残识传递的最后信息,正是这三道悖论的具体形态。它们如同三把扭曲的钥匙,深深烙印在阿时混乱的人格碎片中,也在不断被青铜门的侵蚀力量冲刷、污染。
必须立刻行动!身体在加速虚化,右眼的剧痛和阿时的尖啸几乎要撕裂他的头颅。他强行压下翻涌的识海风暴,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到唯一能被他掌控的、镶嵌甲骨文的左臂结晶之上。
“解构…重组…模拟悖论形态!”吴境低喝一声,左臂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灰色光芒。覆盖手臂的结晶层下,那些古老神秘的甲骨文如同沉睡的活蛇,骤然苏醒,疯狂蠕动、拆解、重组!尖锐的棱角刺破结晶表层,如同骨刺般生长、蔓延。
他尝试着,将意念模拟出的第一重悖论形态——那“部分大于整体”的莫比乌斯概念——强行灌注到左臂躁动的甲骨文中。
嗡——!
异变陡生!
左臂青灰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瞬间压过了终极书库那恒定的白光!甲骨文锁链不再是温顺的武器,它们如同被激怒的毒蛟,发出刺破耳膜的灵魂尖啸,猛地从手臂结晶中炸裂般刺出!
轰隆!!!!
整个纯白空间瞬间被狂暴的青色雷电之海淹没!这不是物质世界的雷霆,而是纯粹由“认知冲突”具象化而成的毁灭性能量!每一道扭曲的青雷劈下,吴境的精神世界就如同被巨人猛锤一记,视野刹那间布满疯狂闪烁的雪花噪点。无数早已埋藏遗忘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炸出识海深处——
母亲模糊的笑颜碎片、幼年跌倒时膝盖的剧痛、第一次感知到“恐惧”的冰冷触感、苏婉清背影被夕阳拉长的剪影…无数来自遥远过去的瞬间,在青雷的鞭挞下,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虚空中迸溅飞舞!它们不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尖锐的、带着意识剧痛的刺!
“呃啊——!”吴境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惨嚎,身体剧烈痉挛,猛地单膝跪地!左臂甲骨文锁链失控地疯狂抽打四周,每一次抽击都引发一轮新的认知雷暴!这些暴走的锁链,非但没有模拟出悖论密码,反而成了点燃终极书库防御系统——认知雷暴的恐怖导火索!
终极书库门前,已成为认知的地狱。青色的雷暴狂潮死死锁定了吴境这个入侵者。每一次雷击,都伴随着千刀万剐的意识剧痛和记忆碎片的强行剥离。身体透明化的速度疯狂飙升,腰部以下已经彻底化为虚无,融入那片纯白,唯有上半身还在雷暴中苦苦支撑。
“阿时!压制…锁链!”吴境在灵魂撕裂的剧痛中嘶吼,试图沟通右眼内混乱的共生者。右眼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琥珀色光芒,阿时新旧人格尖锐的争吵如同炸雷在颅腔内响起:
“蠢货!那是陷阱!他在利用你!”(尖锐的女声,新人格)
“……钥匙…门…必须进去…救…苏…救她…”(断续虚弱的男声,旧人格)
这短暂的分裂和失控,让压制左臂甲骨文的努力瞬间瓦解。一条失控的锁链如同钻心的毒龙,猛地缠上吴境完全结晶化的左臂,狠狠向内一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彻底破裂!
左臂覆盖的结晶层,在失控甲骨文锁链的绞杀和外部认知雷暴的持续轰击下,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条手臂,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一股混杂着青铜锈蚀气息的冰冷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从破裂的结晶缝隙中汹涌喷出!
“噗——”吴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触碰到纯白的地面,瞬间化作细碎的青铜粉尘,消散无踪。视线的一半骤然被猩红覆盖——右眼在剧烈的能量冲突和阿时失控的人格争夺下,眼角膜破裂,殷红的血泪混合着阿时的黑血,滚滚而下。
剧痛!撕裂!湮灭!
身体在崩溃,意识在瓦解。失控的左臂如同一个疯狂的污染源,不断喷涌着与青铜门同源的冰冷能量。终极书库的三座悖论之门在狂暴的认知雷暴中巍然不动,散发着冰冷的嘲讽。圣女的意识球在怀中剧烈震颤,传递出绝望的悲鸣。
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上即将崩碎的意识核心。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刹那,那失控的左臂结晶裂缝喷涌出的冰冷青铜气息中,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截然不同古老韵律的波动,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刺入了吴境濒临熄灭的识海!
这波动…穿透了雷暴的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是来自亿万年前的观测目光…烙印在那失控的甲骨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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