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哭过一场后,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因为积压的负面情绪因此而得到倾斜,简静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轻松许多。
她也知道,哭无济于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人有时候确实需要哭一场,把心里那些情绪倾倒出来,然后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
她刻意没有去看弹幕,在小小的尴尬之后,重新与薄珏交谈起之后的事。
“其实我这话说的有点早,只是有机会,距离我真的能回家还不知道有多久。”她这么说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十年二十年。”
“……私心里我希望是更长的时间,但那样太自私。”薄珏垂眸,对简静他总是会更坦诚,“你值得去更好的地方,所以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说。”
简静点头:“嗯!”
薄珏:“那,在这之前,你打算做什么吗?还是我们找个比较稳定的地方,等着?”
“不用那么麻烦,该做什么做什么吧。”简静垂眸,眼眶还有些酸涩,但心情却是明媚的,大抵是因为获得了薄珏的支持,“不过,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想尽可能的在离开之前,把你们安置好。”
薄珏:“我……”
“不要说拒绝我的话,也不要和我说不用管你们,只要顾好我自己这种话。”简静抬眸看着他,“我做的每件事,不管说起来多么光鲜亮丽,核心目的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做好事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杀人也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她这种人能被当做好人,仅仅只是因为她的道德标准被培养成了这样而已。
甚至她有底线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成人人喊打的恶人,绝了自己的后路。
她也会喜欢听别人的夸赞、穿漂亮的衣服、看漂亮的首饰,喜欢欣赏美好的人,讨厌别人说自己不好,讨厌战争、讨厌天灾、讨厌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一点也不高尚、不伟大,就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简静是假设过自己如果换个环境长大,会是什么模样的。
大概就会成长为一个小说里常见的那种真小人吧。
所以那些感谢她的人,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把这样的她培养出来的国家。
感谢她从小到大遇到的那些好人、那些潜移默化影响她的人。
感谢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一颗种子,悉心照料,让那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又被其他人浇水施肥,最终才有了如今的简静。
其实简静的父母从来没说过,让简静长大以后做个好人。
好人难做。
他们只是希望简静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找个稳定的工作,结婚或者不结婚都行,然后平静到老。
这就是作为普通人的他们觉得最安稳的一辈子了。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们没想过什么“公卿”,但希望她无灾无难活一辈子,可以笨笨的、不聪明,不懂人情世故也没关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父母在世,简静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她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给别人,“笨笨的”也没关系,她人缘好,别人不介意她有时候“笨笨的”,甚至觉得她可爱。
父母走后,她获得的爱少了,但她依旧能感受到别人试图填补上这份空缺的“爱”。
老师、同学都在努力传达不同的爱给她,陌生的社区工作人员也在传达爱给她,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她得到的大多都是善意,即便剩下那些恶意尖锐而突兀,对简静的影响微乎其微。
所以,自私自利的简静,也可以做一个普世观念里的好人。
简静:“我做任何事,出发点都是基于我自身,所以就算你拒绝,我也是会去做的。”
薄珏张了张口,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惊讶,“可,这本来……”
简静:“嗯……阿云,这么做我心里舒服。”
薄珏闭嘴了。
短暂的沉默后,薄珏问:“我能做什么?”
简静:“……你说,我要是从躺平分子变成好战分子,会不会有点突兀了?”
薄珏:?
*
“事情就是这样。”朱迢合上手里的文件,对面前围着小桌子坐了一圈的人说道,“对系统的解析光依靠说明书肯定是不够的,这两年里我们的人手一直在增加,但进度缓慢,原因就在我们其实是一直在远程实验。”
“光从我们这边的研究进度,要对这次主系统的来意进行准确判断,基本不可能。”
谢安世在这时候开口:“目前的国际形势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这只是暴风雨前夕。”
“对于某些人而言,即便知道可能打不过,但不真的尝试一下,他们是不会甘心认输的。”
“但为了预防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我们、或者说的严重一点,这个世界的时间都不多了,没功夫和他们拉扯。”
“不过这些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我现在说这些,也只是和你们提个醒。”
“另外,接下来半年内,基地实行严格管控,基地内所有信息都要进行保密处理,不得外泄,通知马上就会下发到每个人,你们平时也多注意点。”
“如果察觉有异常情况,及时上报,不要报侥幸心理,也不要觉得在基地里就可以安全无忧。”
“这一点,我想我不需要和你们重复申明。”
其他人纷纷严肃应下。
谢安世接着道:“简小姐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咱们家夸成花了,总不能让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反而失望,对吧?”
*
齐振南在旁听了两场会议坐车回家后,进门就看到自家老妻坐在客厅沙发上抹眼泪。
他脚步微微一顿,想到了下午会议开到一半,简静那位导师带着几个学生哭上门的事,心情复杂。
都年纪不小了,本来就听不得这些事,也不能情绪太激动,齐振南下午才哄了那位老教授,回家面对难过的老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上前道:“你也是因为中午直播的那事难过了?哭了多久?”
老妻泪眼婆娑,哭的可伤心了:“也、也没很久,就是想起来就难受。”
“哎,可不兴这么一直哭啊,来,擦擦泪,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