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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白岑就站在档案室的石台前面了。

她把手电放在石台边缘,照着那一排还没有被翻开的卷轴,从最左边开始拿起,按顺序逐一展开。

前三个卷轴的内容她已经看过了。

第四个卷轴她还没有碰过,封口完整,没有折痕,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她拿起第四个卷轴,展开。

纸页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墨水颜色略深于前几卷,像是写下它的时期更晚一些。

她顺着页面往下看,在页面中部停住了。

那一段的内容,和她在周屿提供的数据里看到的备注对应上了:“信号中断发生在偏转起始点前。中断持续时长约为一段时间。中断期间,膜外侧结构的移动轨迹未记录任何变化。恢复信号后,移动方向随即发生偏转。”

她站在那里,把那一段话看了两遍。

中断发生在偏转之前,中断期间结构没有移动,恢复信号之后移动方向才发生偏转,像是中断本身没有改变结构的方向,只是暂停了它的移动。

她把卷轴放回架子上,没有带走。

她转身沿着通道返回地面。

周屿正站在铁丝围栏边缘,手里端着杯子,看到她走出来,放下杯子。“找到了?”

白岑说:“找到了。”

“中断发生在偏转之前,中断期间结构没有移动,信号恢复后才开始偏转。”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中断期间,结构没有移动,说明它是在等待信号恢复。”

白岑说:“对。”

“它在等待信号恢复之后才重新开始移动。”

周屿说:“那它的偏转是重新定向。”

白岑说:“可能是重新定向,也可能是它在确认信号恢复之后才做出新选择。”

周屿没有继续问。

他转身走回折叠桌后面,坐下来,打开通讯设备,开始操作。

白岑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感觉到那阵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密封层外侧的沉积层传来。

中断持续了那段时间,结构在中断期间没有移动,像是正在等待信号恢复后再重新开始移动。

那不是偶然,也不是干扰,而是等待。

林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白姨,周屿那边有什么反应?”

白岑说:“他在确认数据。”

林霜说:“他会调取原始记录吗?”

白岑说:“会。”

林霜说:“你确定?”

白岑说:“确定。”

“因为他需要中断的时长来修正他的追踪模型。”

会长从棚屋门口走出来,在石桌旁边站定。“你今天早上去了档案室。”

白岑说:“去了。”

会长说:“找到那个中断时长了?”

白岑说:“找到了。”

会长说:“周屿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白岑说:“他确认了数据来源。”

会长说:“他会调取原始记录吗?”

白岑说:“会。”

会长说:“你确定他会把原始记录带进封锁区?”

白岑说:“确定。”

“因为他需要那些数据来修正他目前的追踪模型。”

会长没有再问,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新石料,放在膝盖上。

下午的时候,周屿收到了回复。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站起来,走到铁丝围栏边缘,隔着围栏看着白岑。“委员会同意调取原始记录。预计数据会在几天内到达。”

白岑说:“到达之后,你会把数据带过来吗?”

周屿说:“我会把数据带过来。”

白岑说:“你会把数据带进封锁区?”

周屿说:“封锁区是我的职责范围。我可以带进去。”

白岑说:“封锁线撤掉之前,你不会让我离开这里,但你也不会让自己错过这个数据。”

周屿站在围栏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封锁不会撤。但数据会到你手上。”

他转身走回折叠桌后面,坐下来,继续操作通讯设备。

白岑站在院子里,隔着铁丝围栏看着他,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更远的位置延伸,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保持和那张网的距离。

会长从棚屋门口走出来,在石桌旁边站定。“他拿到了确认。”

白岑说:“拿到了。”

会长说:“他真的会把原始记录带进来?”

白岑说:“会。”

“因为中断的时长改变了整个追踪模型的结构,他需要那份数据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白姨,如果他把原始记录带进来了,你会让他接触碎片吗?”

白岑说:“会。但只限一次。”

林霜说:“如果他还是读不到内容呢?”

白岑说:“那就说明数据仍然没有匹配。需要继续校准。”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感觉到那阵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密封层外侧的沉积层传来,持续地,均匀地,像是一层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运转的结构正在等待她完成那一步。

周屿已经拿到了确认,原始记录正在调取中。

当它到达的时候,她会确认它是否与档案室的记录一致,然后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林霜跟进来,站在门口。“白姨,周屿把原始记录带进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岑说:“先比对格式。”

“如果格式一致,就直接用。”

“如果不一致,就让周屿转换格式。”

林霜说:“如果他转换不了呢?”

白岑说:“那就让他找能转换的人。”

林霜没有再问,转身走回走廊里去了。

第二天下午,一辆灰色的运输车停在警戒线外面。

周屿站起来,走到运输车旁边,和一个穿同样灰色制服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密封的金属箱,走回铁丝围栏边缘。“原始记录到了。”

他把金属箱从围栏缝隙中递进来。

白岑接过金属箱,没有当场打开,转身走进屋里,放在书桌上,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纸页,纸张比之前更旧,边缘已经发脆,像是存放了很多年。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看到上面标注的坐标格式和档案室卷轴里的一致,但数据密度更高,记录间隔更短。

她翻了几页,确认数据完整,然后合上箱盖,走回院子门口,隔着铁丝围栏对周屿说:“数据完整。可以用于匹配。”

周屿站在围栏外面,没有离开。“那匹配什么时候开始?”

白岑说:“现在。”

她走回屋里,把金属箱放在书桌上,打开箱盖,取出最上面的几页纸,放在碎片旁边。

她没有碰碎片,只是把纸页平摊在桌面上,让它们紧贴碎片边缘。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按住纸页的一角,没有移动,感受着碎片是否正在通过纸页表面接收信号。

碎片没有升温,没有变化。

她松开手,把纸页移开,重新放回金属箱里,关上箱盖,然后走到院子门口,隔着铁丝围栏对周屿说:“匹配没有成功。数据格式不兼容。”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需要转换格式?”

白岑说:“需要转换成档案室卷轴使用的格式。”

周屿说:“档案室卷轴使用的格式是什么?”

白岑说:“手写体。不是打印体。”

周屿站在围栏外面,沉默了很久。“你是在告诉我,我需要把原始记录的手写体全部重新誊抄一遍?”

白岑说:“是。”

周屿说:“那需要时间。”

白岑说:“我知道。”

周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折叠桌后面,坐下来,打开通讯设备,开始输入指令。

白岑站在院子里,隔着铁丝围栏看着他,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更远的位置延伸。

她不会在他转换完数据之前再次接触碎片,也不会在他完成转换之前提供任何关于碎片的新信息。

而他会为了匹配成功,开始誊抄那些手写体数据。

他会在明天天亮之前完成第一批抄写,然后带着它们走到铁丝围栏边缘,确认它们是否已经转换成了她能够使用的格式。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感觉到夜色正在收拢,感觉到那道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穿过窗台的边缘,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持续运转,正在等待周屿完成那些数据的转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她看到周屿的折叠桌上的灯还亮着,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笔尖正在纸上移动,像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填满那些空白页面。

她没有关窗户,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来,看着窗外那盏灯持续亮着,没有熄灭。

林霜从走廊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白姨,周屿在抄写数据。”

白岑说:“看到了。”

林霜说:“他会抄完吗?”

白岑说:“会。”

林霜说:“你怎么知道?”

白岑说:“因为他把原始记录带进来了。”

林霜没有再问。

白岑坐在书桌前,那盏灯一直没有熄灭。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那盏灯的光在夜色中稳定下来,像是一层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运转的信号。

第二天早上,白岑推开院门,看到周屿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纸。

纸页上是他手抄的数据,字迹工整,排列整齐。

他没有抬头。“第一批已经抄完了。”

白岑走到铁丝围栏边缘。“让我看看。”

周屿把那一叠纸从围栏缝隙中递进来。

白岑接过去,站在那里看了一遍。

数据完整,格式正确,和她档案室卷轴里的记录格式一致。

她把纸页收好。“第二批什么时候能抄完?”

周屿说:“明天。”

白岑说:“继续抄。”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那叠纸放在书桌上,和碎片放在一起,没有碰碎片,只是把纸页平铺在桌面上。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涌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看到周屿的折叠桌上又铺开了新的白纸,他的笔尖正在纸面上移动,像是在以稳定的速度填补那些尚未被记录的位置。

而他的抄写速度,正在成为她评估他的耐心与诚意的新基准。

她关上了窗户,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来,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感觉到那道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穿过窗台的边缘,正在等待周屿完成下一批数据的誊抄。

然后她会用那批数据再次接触碎片,确认它是否已经完成了匹配,是否能够回应她的信号。

在那之前,她不会催他,也不会提醒他。

她会让他按照自己的速度抄完,然后带着数据走到铁丝围栏边缘,等她确认它的格式是否已经转换完成.

等她确认之后,她才会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而周屿正在抄写第二批数据,他的笔尖正在纸页上平稳移动,正在以他能够接受的速度填补那些尚未被记录的坐标和时长。

他会在今晚完成第二批,然后在明天早上把纸页从铁丝围栏的缝隙中递进来。

然后她会接过去,在碎片旁边摊开,用指尖压住纸页的一角,再次确认它是否能够与碎片产生响应。如果响应成功,她就会进入下一步。

如果响应失败,她会重新评估数据转换的方向,调整方法,再试一次。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在黑暗中重新坐下,感觉到夜色正在收拢,感觉到周屿的笔尖正在纸页上移动的声音正在穿过夜色,穿过窗台的边缘,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像是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持续运转。

她知道他会在天亮之前完成那批数据的抄写。而她会在天亮之后走到铁丝围栏边缘,接过那叠纸,在碎片旁边摊开它们,然后再次接触碎片的表面,确认它是否已经完成了匹配。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床边,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到夜风正在穿过窗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