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姜知序已经听完了「憎恐」的故事，然后面无表情地为它鼓起了掌。
“为整个文明的未来奉献自己，「憎恐」阁下很伟大，真是令人敬佩。”
鼓掌。
应该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夸赞意思。
「憎恐」心想，但对方这语气听着却没什么温度。
——可能是文化不同吧。
或许在人类的文化中，面无表情语气平缓地鼓掌，就代表着尊重……
就在「憎恐」试图暗自揣摩姜知序的真实想法的时候，却听姜知序话锋一转，问道：
“只是，你们回响人内部的自我牺牲精神，跟我们人类目前的利益诉求有什么关系呢？”
姜知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淡漠：
“你这么伟大，反而坚定了我们今天必须杀掉你的决心，留你活在「回响文明」，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回响星轨道上。
无数武器的散热板依次打开，进入了聚能状态。
憎恐：“且慢！”
它立刻抬手制止了姜知序似乎准备结束通讯的动作。
紧接着，又立马说道：“元首阁下，我们并不需要这么剑拔弩张。
“我认为，我们两大文明之间目前的这种敌对关系，只是出于系统强行赋予我们的立场。
“这种仇恨和敌视，绝不是源自我们双方之间某种真正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姜知序看着对方急切起来的语气，便顺势停下佯作结束的动作，不解且真诚地发问：
“憎恐阁下，即使我们击沉了你们四艘主力舰和六艘护卫舰，还捕获了一艘主力舰，
“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总共杀害了你们回响文明近百万人，甚至还有十几位王级、一千多位十级回响者。
“这加起来，都还不算不可调和的冲突与仇恨吗？”
姜知序对联盟迄今为止的战绩可谓是如数家珍。
光是在五艘战舰和六艘护卫舰里死去的回响人就超过六十万。
还有最近二十天，无数场不断发生在卫星表面的局部战争，蝗虫过境般的智械军团，都令「回响文明」损失惨重。
自然。
这每一句话，都听得对面的「憎恐」眼角抽搐，绝不算轻描淡写。
可令姜知序没想到的是，从憎恐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那些战士的牺牲固然令人心痛。
“但是元首阁下，这世上没有大到不能接受的牺牲。
“我认为，在整个文明面前，这些都只是历史进程中的一点风沙罢了，千百年后回首，它们不值一提。”
姜知序因为对方的宏大叙事而沉默了片刻。
他发现，「憎恐」这番话可能不是托词，对方已经知行合一了，它是真心这样认为，也真的会为了文明而不择手段。
就在他沉默时。
眼前浮现出一篇文稿，上面写着一些问题。
于是姜知序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继续开口问道：“那么，你是想代表「回响文明」来投降的？”
「憎恐」缓缓开口：“投降？我更愿意称之为和谈，这是双赢。
“因为自苏醒过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人类与「回响文明」，究竟有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呢？
“没错，从表面上来看，我们两大文明，一个身份是玩家，一个身份是天灾，
“玩家为了通关区域，晋级更上层，必须尽全力抹除天灾，而我们，也因为一些必要的原因，不得不——”
姜知序不太礼貌地打断了一下，“憎恐阁下，您就直说是为了获得成为玩家的机会就好了。”
“……”
被直接戳穿的「憎恐」沉默一瞬，它没想到对方连这种属于天灾一侧的规则都知道。
很大可能，对方已经处理过不止一个天灾！
它心中对人类的忌惮再度升级，只好点了点头，坦白道：
“没错，我们也想要消灭你们，获取成为玩家文明的机会，二者看似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
“但如果我们愿意退让一步呢？
“什么玩家机会，我不在乎！在没有文明游戏时，我们「回响文明」也发展得非常繁荣，
“哪怕在周围数百光年内的其他文明眼中，都是名号响当当的强大文明！
“如今，我们已经沉睡了十万年，那再多十万年又如何呢？你们迟早会离开回响星，我们可以等……”
听到这里，姜知序不得不再次打断：
“憎恐阁下，我需要提醒你，我们作为玩家的通关条件，是抹除当前区域的天灾。”
憎恐一听，平静地点头说道：“当然，我知道。
“但是我依旧认为，既然文明游戏能选择一个智慧文明来成为天灾，那么就不应该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
“否则以文明游戏的伟力，它轻而易举就可以创造出一个真正的、没有理智的、无法交流的天灾来与玩家不死不休，不是么？
“存在即有理，系统没有规定我们不能这么做，那就说明这样是行得通的！”
姜知序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即使他知道「憎恐」看不懂这个表情的含义。
实际上，他，以及旁听这场交流的高层们都认同「憎恐」的话。
他们并不需要彻底抹除「回响文明」，也能通关游戏。
因为这与联盟内部的推断相符合。
与「憎恐」全靠自己盲猜不同，联盟有另一个角度论据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
那就是当天灾在当前区域丧失灭绝性时，天灾事件就会被系统强制结束！
——这是当初他们终结「废土区」的虫族天灾时，系统给出的提示。
当然，姜知序没必要把这个拿出来跟「憎恐」说。
反而，继“不置可否”之后，他又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次这种“轻蔑”的意思非常浓郁，哪怕是「憎恐」也感受到了。
「憎恐」愣了一下，“元首阁下不相信？”
姜知序缓缓摇头，“与信不信无关，我只是觉得，这太麻烦、太浪费时间了。
“我为什么要留你们这么大一个隐患在卫星沉睡着？”
“灭了你们，回响文明的一切遗产，不都是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