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清晨，陆凡独自去了混沌海。
没有告诉幽嬛，没有带小彩，甚至连信使都没有通知。他只是一个人，骑着小电驴，慢慢地穿过虚空，穿过那些熟悉的世界，穿过那些温暖的光芒。
天还没亮。混沌海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陆凡把电驴停在混沌海边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娘，我要走了。”
金色光芒轻轻波动，像是在回应。
陆凡继续说：“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混沌海之外，去那个信号传来的地方。去回应那个等了亿万年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要去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知道那个存在是善是恶，是敌是友。我只知道，它在喊‘有人吗’。就像您当年一样。”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必须去。”
金色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那波动里有担忧，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丝陆凡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恐惧。母亲对孩子的恐惧，害怕孩子一去不回，害怕再也见不到，害怕那片金色从此无人问津。
陆凡看着那片金色，笑了。“娘，别怕。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金色。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母亲的手，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亿万年沧桑的手。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像是在说：“好，娘等你。”
陆凡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握着他的手，很久很久。
天渐渐亮了。混沌海的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陆凡松开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色。“娘，我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骑上电驴，慢慢离去。身后，那片金色还在闪烁。像是在说：“明天见，孩子。”
回到塔顶时，幽嬛正在等他。她站在那盏灯下面，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去混沌海了？”她问。
陆凡点头。
幽嬛没有追问，只是把面递给他。“饿了吧？吃面。”
陆凡接过碗，吃了一口。热腾腾的，暖洋洋的。“好吃。”他说。
幽嬛笑了。“当然好吃，我做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那片金色。小彩蹲在他们脚边，发出轻轻的咕噜声。那面旗帜在晨风中飘动，那盏灯还亮着，那八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明天就要出发了。”幽嬛说。
“嗯。”
“紧张吗？”
陆凡想了想。“不紧张。但有点舍不得。”
幽嬛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陆凡说：“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告别。”陆凡说，“和三千个世界，告别。”
第一站，地府。
忘川河边，阎王亲自迎接。身后是孟婆、牛头马面、崔判官，还有无数亡魂。
“陆小哥，你要走了？”阎王问。
陆凡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保重。”
陆凡扶起他。“阎王大人，地府就拜托您了。”
阎王点头。“放心。”
孟婆走上前，递给他一个碗。“陆小哥，喝碗汤吧。不苦的，婆婆改良过。”
陆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暖暖的，像母亲的手。他笑了。“好喝。”
孟婆也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就好。婆婆等你回来，再给你熬。”
陆凡点头。“好。”
牛头马面走上前，每人递给他一样东西。牛头递的是一根牛角，磨得锃亮。“陆小哥，这是俺的角。带着它，就像俺陪着你。”马面递的是一根马鬃，编成了一条细细的绳子。“这是俺的鬃。带着它，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陆凡接过那两样东西，眼眶泛红。“谢谢。”
牛头马面咧嘴笑了。“客气啥，等你回来喝酒。”
无数亡魂走上前，每人说一句话，每人送一样东西。有的送一朵彼岸花，有的送一块忘川河的石头，有的送一句祝福。那些东西很小，很轻，但陆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地府的心意，是亡魂们的牵挂，是三千个世界之一的温度。
第二站，仙界。
南天门前，玉帝率众仙等候。杨戬、哪吒、李靖、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仙人。
“陆凡，你要走了？”玉帝问。
陆凡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玉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朕的随身之物。带着它，如同朕亲临。”
陆凡接过玉佩，深深鞠躬。“谢陛下。”
杨戬走上前，从眉心逼出一滴血。那滴血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站长，这是我的天眼精血。关键时刻，能帮你看到一切虚妄。”
陆凡接过那滴血，小心收好。“杨戬，谢谢。”
杨戬笑了。“等你回来喝酒。”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过来，递给他一个乾坤圈。“陆凡，这是我的备用乾坤圈。送你。遇到坏人，就砸他。”
陆凡接过乾坤圈，掂了掂，很沉。“哪吒，这太贵重了……”
“拿着！”哪吒打断他，“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一个乾坤圈算什么。”
陆凡笑了。“好，那我收下了。”
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无数仙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送丹药，有的送法器，有的送一句祝福。那些东西，有的贵重，有的普通，但陆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仙界的心意，是仙人们的牵挂，是三千个世界之一的温度。
第三站，地狱。
岩浆河边，路西法率众恶魔等候。别西卜、利维坦、玛门、贝尔芬格、贝利尔，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恶魔。
“陆凡，你要走了？”路西法问。
陆凡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后拔下一根羽毛。那根羽毛漆黑如墨，但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这是我的堕天之羽。带着它，地狱之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凡接过羽毛，小心收好。“路西法，谢谢。”
路西法笑了。“等你回来喝咖啡。新研制的‘陆凡特调’，保证比上次好喝。”
陆凡也笑了。“好。”
别西卜走上前，递给他一只苍蝇。“这是我的侦察蝇。带着它，不管多远，都能帮你探路。”
陆凡看着那只苍蝇，犹豫了一下。“它……不会乱吃东西吧？”
别西卜的脸黑了。“不会！”
陆凡笑了。“好，那我收下了。”
利维坦从岩浆河中捞起一块石头，递给他。“这是地狱最深处的岩浆石。带着它，能抵御一切寒冷。”
玛门走上前，递给他一枚金币。“这是我的金币。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缺钱花。”
陆凡接过金币，笑了。“玛门，你居然舍得？”
玛门肉疼地咧嘴。“舍不得。但给你，我舍得。”
无数恶魔，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送武器，有的送护甲，有的送一句祝福。那些东西，有的可怕，有的奇怪，但陆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地狱的心意，是恶魔们的牵挂，是三千个世界之一的温度。
第四站，人间。
长城脚下，无数人在等候。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有从海外飞回来的。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种字：“陆小哥保重”“陆小哥早点回来”“陆小哥我们等你”。
那个曾经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青年。他站在最前面，手里还举着那面小旗子，只是上面的字又换了——“陆叔叔，我们等你回来”。
陆凡走过去，看着他。“你来了。”
青年点头。“来了。陆叔叔，你要走了。”
“嗯，明天就走。”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面小旗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也褪了色。但他一直留着，一直带着。
“陆叔叔，这个送你。”他把旗子递过去，“带着它，就像带着我们所有人。”
陆凡接过那面小旗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陆叔叔，我们等你回来”。他的眼眶红了。“好。我带着。一定带着。”
青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陆叔叔，你一定要回来。”
陆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
无数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送一封信，有的送一张照片，有的送一句祝福。那些东西，很轻，很薄，但陆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人间的心意，是凡人们的牵挂，是三千个世界之一的温度。
第五站，硅基宇宙。第六站，魔法宇宙。第七站，克苏鲁宇宙。第八站，第九站，第十站……
一个又一个世界，陆凡都去了。和每一个世界告别，和每一个存在说再见。收下他们的礼物，记住他们的祝福，承诺一定会回来。
那些礼物，堆满了整个塔顶。有忘川河的石头，有仙界的丹药，有地狱的岩浆石，有人间的小旗子，有硅基宇宙的数据芯片，有魔法宇宙的种子，有克苏鲁宇宙的触手标本——虽然陆凡觉得最后一个还是不要带的好。
傍晚，陆凡回到塔顶，看着那些礼物，沉默了很久。幽嬛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都告别完了？”
陆凡点头。“都告别完了。”
“累吗？”
“不累。”他顿了顿，“但有点想哭。”
幽嬛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那就哭吧。”
陆凡摇头。“不能哭。明天还要出发呢。哭红了眼睛，不好看。”
幽嬛笑了。“那就不哭。”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那片金色。夕阳正在沉落，把天边染成金红色。混沌海的金色光芒，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明天就要走了。”幽嬛说。
“嗯。”
“害怕吗？”
陆凡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来。”
幽嬛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也会等你。不管多久。”
陆凡握住她的手。“好。”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那盏灯还亮着，那面旗还飘着，那片金色还闪烁着。陆凡站在塔顶，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使命，像是召唤，像是某种必须去做的事。
他转身，走进塔内。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该休息了。
那一夜，陆凡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海洋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桂花树。树下，坐着一个人。始祖。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孩子，你来了。”
陆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娘。”
始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孩子，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封信。很旧的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也磨损了。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晰——“给我的孩子”。
陆凡接过信，打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不管走多远，娘都在家等你。”
陆凡的眼泪，瞬间涌出。“娘……”
始祖笑了。“孩子，别哭。娘不是说了吗？不管你走多远，娘都在家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陆凡重重点头。“一定。我一定回来。”
始祖站起身，轻轻抱住他。“好。娘等你。永远等你。”
陆凡从梦中醒来。窗外，天已经亮了。那盏灯还亮着，那面旗还飘着，那片金色还闪烁着。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金色。那里，有一封信。不是梦里的信，是真的信。一封从混沌海飘来的信，静静地躺在桂花树下。
陆凡走过去，捡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陆凡亲启”。他打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和梦里一模一样。
“不管走多远，娘都在家等你。”
陆凡捧着那封信，站在桂花树下，泪流满面。但他笑着，笑着，轻声说：“娘，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远处，那片金色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娘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