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忘川河的流水。
陆凡每天送外卖，幽嬛每天做饭，始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看远方，小彩每天追着蝴蝶满院子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陆凡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来，看到始祖还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混沌海。
陆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娘，您又在看那边。”
始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凡陪她一起看着。
夕阳正在沉落，把天边染成金红色。远处，隐约可见混沌海的轮廓——那片永恒的虚无，此刻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
沉默了很久。
始祖突然开口了。
“孩子，娘该走了。”
陆凡的心猛地一紧。
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
因为他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始祖不属于这里。
她是混沌海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是开天辟地的存在。她可以在这里待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但她终究要回家。
就像远行的游子，终究要叶落归根。
“什么时候？”陆凡问。
始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不舍，也有释然。
“明天。”她说，“明天早上。”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能再留几天吗？”
始祖摇摇头。
“不能再留了。”她说，“娘的存在，已经开始影响这个世界了。”
“你没发现吗？最近地府的彼岸花开得比以前更艳，仙界的云海翻涌得更厉害，人间的季节也乱了。”
“这些都是因为娘在这里。”
“娘不属于这里，待得越久，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越大。”
陆凡当然发现了。
但他一直假装没发现。
因为他不愿意面对这一天。
始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孩子，娘也舍不得你。”
“但娘必须走。”
“这是娘的命，也是娘的归宿。”
陆凡看着她，眼眶泛红。
但他没有哭。
因为他是儿子，不能在母亲面前哭。
“娘，我送您。”
始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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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没有人睡觉。
幽嬛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始祖爱吃的——虽然始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但幽嬛这一个月观察下来，早就摸清了她的口味。
始祖爱吃甜的，不爱吃酸的；爱吃软的，不爱吃硬的；爱喝粥，不爱喝汤；爱吃辣翅，但只能吃微辣。
这一桌子菜，全是照着这个标准做的。
始祖坐在桌前，看着那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眼眶泛红。
“幽嬛……”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幽嬛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娘，尝尝这个。我新学的，您应该爱吃。”
始祖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软糯的，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真好吃。”
她又吃了好几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幽嬛。
“幽嬛，娘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陆凡。”
“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行，其实最不会照顾自己。”
“饿了就随便吃点，累了也不肯休息，遇到事总是一个人扛。”
“你要看着他，别让他太拼。”
幽嬛点头。
“娘，我知道。”
始祖又看向陆凡。
“陆凡，你要好好对幽嬛。”
“她等你，等了三千五百年。”
“这份情，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你要是敢欺负她，娘从混沌海回来找你算账。”
陆凡笑了。
“娘，我哪敢。”
始祖点点头。
然后，她看向小彩。
小彩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盘专门给它做的辣翅，正在埋头苦吃。
始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彩，你也要好好的。”
“别总偷吃，会长胖的。”
“还有，多回去看看你爹妈。”
“他们也想你。”
小彩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辣翅，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它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
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它蹭了蹭始祖的手，继续埋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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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始祖站起身。
“走。”她说，“带娘去那些世界看看。”
“娘想再看看，那些孩子们生活的地方。”
陆凡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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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去了地府。
夜晚的忘川河，比白天更美。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那是亡魂们的记忆，是他们在人间的最后痕迹。彼岸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始祖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光点，眼中满是温柔。
“这就是地府。”她说，“娘第一次来。”
阎王得到消息，带着孟婆、牛头马面赶来。
他看到始祖，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参见母亲。”
身后，所有亡魂都跪下了。
始祖连忙上前，扶起阎王。
“快起来，快起来。”她说，“别这样。”
阎王抬起头，眼中含泪。
“母亲，您要走了？”
始祖点头。
“要走了。”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母亲，一路走好。”
“地府永远是您的家。”
始祖笑了。
“好。”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忘川河。
那些光点，突然亮了几分。
像是回应。
像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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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去了仙界。
凌霄殿上，玉帝率众仙等候。
看到始祖，玉帝亲自迎上前。
“母亲。”
始祖看着他，点点头。
“玉帝，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玉帝摇头。
“不敢。”他说，“母亲能来仙界，是仙界的福气。”
始祖看着那些仙人们——杨戬，哪吒，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仙人。
他们都看着她，眼中满是敬意。
始祖笑了。
“孩子们，娘走了。”
“以后，仙界就交给你们了。”
杨戬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母亲放心。”
“我等必不负母亲所托。”
始祖点点头。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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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地狱。
岩浆河边，路西法率众恶魔等候。
看到始祖，他单膝跪下。
“母亲。”
始祖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堕天使，如今的地狱之主。
“路西法，起来吧。”
路西法站起身。
始祖看着那些恶魔——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而是安静地站着，眼中甚至有泪光。
“娘知道，你们以前受了很多苦。”始祖说，“是娘的错。”
“但以后不会了。”
“好好活着。”
恶魔们齐声应道：
“是，母亲！”
始祖笑了。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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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人间的长城。
天还没亮，但长城脚下已经聚集了无数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是坐火车，有的是坐飞机，有的是走了一夜的山路。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种字：
“陆小哥加油！”
“陆小哥我们爱你！”
“陆小哥一定要幸福！”
还有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孩子，举着他那面已经旧了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陆叔叔好”。
始祖看着那些人，眼眶泛红。
“他们……”她喃喃道，“都是来看我的？”
陆凡点头。
“对，娘。他们都是来看您的。”
“他们知道您要走，自发来的。”
始祖走上前，面对那些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始祖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
他们都在看着她。
都在等她说些什么。
始祖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孩子们，娘要走了。”
“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但娘知道一件事——”
“你们，都是娘的孩子。”
“永远都是。”
人群沸腾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挥手，有人喊。
那声音，响彻长城内外。
始祖笑着，挥手告别。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扇门。
身后，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
天亮了。
混沌海边缘。
公兽和母兽已经在那里等候。
看到始祖，公兽上前一步。
“妹妹，你回来了。”
始祖点头。
“回来了。”
母兽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妹妹，我们等你很久了。”
始祖看着她，眼眶泛红。
“姐姐……”
两头混沌兽，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陆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幽嬛握着他的手。
小彩蹲在他肩上，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始祖转过身，看着他们。
“孩子。”她说，“娘走了。”
陆凡走上前，跪在她面前。
“娘。”
始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
“孩子，娘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但娘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陆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娘……”
“别哭。”始祖说，“娘是回家，不是去受苦。”
“你应该替娘高兴。”
陆凡点头。
“高兴……我高兴……”
始祖把他拉起来，紧紧抱住。
“孩子，娘永远爱你。”
“不管你在哪里，娘都会看着你。”
陆凡也抱住她。
“娘，我也永远爱您。”
良久，两人松开。
始祖看向幽嬛。
幽嬛走上前，跪在她面前。
“娘。”
始祖伸手，也摸了摸她的头。
“幽嬛，你是好孩子。”
“谢谢你，陪着他。”
幽嬛点头。
“娘，我会的。”
始祖又看向小彩。
小彩从陆凡肩上跳下来，跑到始祖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始祖蹲下来，抱起它。
“小彩，你也好好的。”
“以后多回去看看爹妈。”
“他们也想你。”
小彩蹭了蹭她的脸，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始祖放下它，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陆凡。
看了一眼幽嬛。
看了一眼小彩。
看了一眼这片她短暂停留、却永远难忘的世界。
然后——
她转身，走向混沌海。
公兽和母兽陪在她身边。
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混沌色的光芒中。
——
“娘——！”
陆凡大喊一声。
始祖的身影，停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向前。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
彻底消失在混沌海中。
——
陆凡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幽嬛跪在他身边，也哭了。
小彩蹲在他们中间，发出悲伤的咕噜声。
远处，混沌海翻涌。
像是迎接。
像是欢送。
像是——
母亲的怀抱。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陆凡站起身。
他看着混沌海的方向，久久不语。
然后，他开口了。
“娘，您放心。”
“我会好好的。”
“幽嬛也会好好的。”
“小彩也会好好的。”
“三千个世界，都会好好的。”
“您……也要好好的。”
混沌海中，仿佛有一道光闪烁。
像是回应。
像是在说——
“好。”
——
陆凡转身，看向幽嬛。
“走吧。”他说，“回家。”
幽嬛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门。
小彩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混沌海。
门，在眼前。
陆凡迈步，走进去。
门后，是万界驿站塔。
是他们的家。
是新的开始。
——
塔顶，那面旗帜轻轻飘动。
“准时必达，温暖万家。”
八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陆凡站在塔顶，看着远方。
那里，混沌海的方向，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
那是母亲在的地方。
那是家的方向。
也是——
新的希望。
他伸出手，对着那道光，轻轻挥了挥。
然后，转身。
下楼。
今天，还有很多订单要送。
——
院子里，幽嬛已经在做早饭了。
炊烟袅袅，飘向天空。
小彩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温暖。
那么——
家。
陆凡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一切。
嘴角，浮起一丝笑。
“娘，您看到了吗？”
“我们都很好。”
“您也要好好的。”
远处，那道光又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说——
“看到了。”
“娘很好。”
“永远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