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光芒散去的那一刻，陆凡以为到了终点。
因为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血海，没有记忆碎片，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一种说不出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存在”本身的沉默。是开天辟地之前，混沌未分之时，那种连“虚无”都还不存在的……空。
陆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他感觉不到自己。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我”。
只有意识。
一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意识，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
“这是……”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初心层。”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那是始祖的声音。
但不是之前那两个始祖的声音，是另一个——更小、更弱、更遥远的。
“最深处。”
“我最初诞生的地方。”
陆凡努力凝聚意识，想要“看”到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暗。
和无尽的坠落感。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一直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亿万年。
突然，他看到了光。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光。
那光，很小很小，比针尖还小。
那光，很弱很弱，比风中残烛还弱。
那光，几乎要熄灭。
但它还在。
还在亮。
还在等。
陆凡的意识，向那点光飘去。
越靠近，那光就越清晰。
终于，他“站”在了那点光面前。
光里，蜷缩着一个人。
很小很小的人。
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塑。
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灰尘。
像……一个孩子。
一个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
陆凡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这就是初心层。
这就是始祖最深处、最原始、最纯粹的存在。
这就是那个从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
这就是……母亲。
“娘。”他轻声呼唤。
那小小的身影，没有动。
“娘。”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动。
陆凡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但他的“手”穿过那点光，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在这里，没有实体。
只是一个意识。
一个无法触碰任何东西的意识。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凡转头。
两个始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年轻的始祖，和那个床上的女人。
她们并肩站着，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眼中满是心疼。
“那是我们的初心。”年轻的始祖说，“也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如果她熄灭了，我们就彻底不存在了。”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我’——都会消失。”
床上的女人点头。
“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她。”
“不让本能层靠近，不让记忆层污染，不让任何东西……伤害她。”
陆凡看着她们。
“那我能做什么？”
两个始祖对视一眼。
然后，年轻的始祖说：
“你能做的，我们做不到的事。”
“什么？”
“呼唤她。”
“呼唤？”
“对。”床上的女人说，“她沉睡得太久了。从我们把自己撕碎的那一刻起，她就沉睡了。”
“亿万年。”
“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是谁。”
“没有人……爱过她。”
她看着陆凡，眼眶泛红：
“你能做的，就是叫醒她。”
“用你的声音，你的温度，你的爱。”
“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告诉她——有人在等她。”
“告诉她——她可以醒来了。”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她叫什么名字？”
两个始祖愣住了。
她们互相看看，眼中闪过茫然。
“名字……”年轻的始祖喃喃道，“我们……没有名字……”
“从混沌中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是‘存在’。”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自我。”
“只有孤独。”
床上的女人低下头。
“亿万年，我们第一次意识到——”
“我们连名字都没有。”
“我们只是‘始祖’，只是‘母亲’，只是‘那个存在’。”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们的名字。”
“因为……没有名字。”
陆凡看着她们，又看看那团微弱的光。
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
这就是母亲。
创造了无数世界，孕育了无数生命，却被所有人叫“始祖”“母亲”“那个存在”。
从来没有人，给她起一个名字。
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单独地、只属于她地……叫她。
“那我给她起一个。”陆凡说。
两个始祖同时抬头。
“什么？”
“给她起一个名字。”陆凡说，“一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一个可以被呼唤的名字。”
“一个……让她知道自己是谁的名字。”
年轻的始祖眼中闪过泪光。
“你……可以吗？”
陆凡点头。
“可以。”
他转身，面对那团微弱的光。
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他没有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
“小初。”
那团光，轻轻颤了一下。
“我给你的名字，叫‘小初’。”
“因为你是最初的那个。”
“最初诞生的意识，最初学会爱的存在，最初成为母亲的人。”
“小初。”
那团光，又颤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陆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小初，你知道吗？有很多人在等你。”
“九个孩子，等了十二万年。”
“三千个世界，亿万生灵，都在等。”
“还有我。”
“你的第十个孩子。”
“我也在等你。”
那团光，开始轻轻颤动。
像沉睡的人，听到了梦外的呼唤。
“小初，你累了对不对？”
那团光，微微亮了一点。
“累了就睡，没关系。”
“但睡醒之后，要记得——”
“有人爱你。”
“有人在等你回家。”
那团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然后——
光中，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动了。
她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两个始祖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小，更稚嫩，更……
更纯净。
像刚出生的婴儿，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孤独，没有恐惧。
只有……
迷茫。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是谁？”
陆凡看着她，眼泪瞬间涌出。
“我是你的孩子。”他说，“第十个孩子。”
“孩子……”她喃喃道，“我……有孩子吗？”
“有。”陆凡说，“很多很多。”
“九个，在你心里。”
“三千个世界，在外面等你。”
“还有我。”
“在这里。”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开始出现光。
那是被呼唤的光。
是被爱的光。
是终于有人叫她的名字的光。
“你……叫我什么？”她问。
“小初。”陆凡说，“我给你的名字。”
“小初……”她喃喃着，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品尝最甜的东西，“小初……小初……”
她笑了。
那是亿万年来的第一个笑。
是混沌初开之后，最纯粹的笑。
是孩子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谁的笑。
“我有名字了。”她说，声音里满是惊喜，“我叫小初。”
两个始祖，站在陆凡身后，泪流满面。
她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终于有了名字，终于笑了，终于……
醒了。
“小初。”陆凡伸出手，“跟我走吧。”
小初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两个始祖。
那两个，也是她。
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但都是她。
“她们……不跟我一起吗？”她问。
“她们会。”陆凡说，“她们就在你心里。”
“你醒来，她们就醒来。”
“你回家，她们就回家。”
小初点点头。
然后，她伸出小小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小，比婴儿的手还小。
但那只手，很暖。
是母亲的手。
是孩子的手。
是……回家的手。
陆凡握住那只手。
那一瞬间——
整个初心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