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怪物的阻碍,悬浮车平稳地滑行,最终停在一座巍峨却死寂的古堡门前。
那两扇紧闭的巨门上,早已爬满了厚厚的藤蔓与青苔,缝隙间甚至长出了碗口粗的寄生灌木,显然已有不知多少年无人开启。
不过,从大门整体结构的完好程度来看,里面并未遭到闯入者的破坏。
焚灵之主瞥了眼缩在驾驶座上瑟瑟发抖的金毛,觉得这家伙暂时还有点用处,便随手弹出一枚漆黑的魔纹,烙印在悬浮车的车身上。
“嗡——”
一层淡淡的护盾瞬间包裹了车辆,足以保证这个临时抓来的“司机”安全。
“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车厢,脚尖甚至未沾地面,身形便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古堡大门前的浓雾中。
金毛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座椅上,连骨头都酥了。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周围丛林中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嚎叫声,又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惶恐地转动着眼珠四下张望。
突然,一张腐烂流脓、獠牙外露的怪脸,“砰”地一声贴在车窗上!
“啊——!!!”
金毛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猛地将头埋进臂弯,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死死钻到方向盘底下,再也不敢露头。
那怪物嗅到了车内浓郁的活人气息,进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对护盾的忌惮,不顾一切地扑向车身!
但还没等它碰到车体——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猛地从车身上的魔纹中跳出,瞬间将怪物吞噬!
“滋啦——”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怪物便已化作一撮飞灰。
附近几只正要扑上来的怪物见状,猛地一个急刹车,有的甚至刹不住冲势,直接撞进火焰圈里,同样瞬间化灰。剩余的怪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
另一边,焚灵之主已步入古堡内部。
看着大厅里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他微微蹙眉。但随即,他轻轻抽了下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确定里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身形闪烁,下一瞬已出现在摆放鲜血祭坛的主厅之中。
厅内,密密麻麻的干瘪尸体挂满了穹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碍眼。”
焚灵之主眉头一皱,随手一挥。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大厅,将尸体、灰尘、乃至一切污秽之物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眨眼间,原本阴森破败的大厅变得光洁如新,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仿佛刚刚被最勤勉的仆人精心打扫过一般。
他凌空迈步,身体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寸的高度,一步步走向大厅尽头的祭坛。
在莉莉丝的雕像前,他停下身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尊残破的雕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若能听到……便出来一见,跟我说说,这些年,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祭坛之上,一股股浓郁如实质的血雾疯狂弥漫,所过之处,连石柱都被蚀出“呲呲”的腐蚀声。
然而,这恐怖的血雾,却始终无法越过焚灵之主周身三尺!
后者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身形不动,甚至连眯着的眼睛都未睁开,只是静静感受着雕像上气息的剧烈波动。
终于,那尊雕像的一只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声充满威严的断喝从雕像内部炸响:“大胆!你究竟是何方——”
喝问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尊雕像仿佛中了邪一般,开始疯狂地颤抖、摇晃,甚至不惜让本就布满裂痕的躯体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最终,它竟强行扭转身躯,单膝跪地,以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虔诚的姿态,向焚灵之主行了一个古老的臣礼。
“大……大人!不知道是您……您大驾光临……” 雕像内传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与敬畏。
焚灵之主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莉莉丝的雕像扶起。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奇地问道:“哦?怎么,你认得我?”
“伟大的精灵王大人!” 雕像瑟缩着,声音里满是惶恐,“普天万界,又有谁不识得您的音容风采?”
听到“精灵王”这个久违的称呼,焚灵之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些得意。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活脱脱一个自恋到了极点的狂人。
“罢了,闲言碎语留后再叙。” 他收敛了神色,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连你的神性都被迫拆分、掩藏到了十几处地方?”
莉莉丝的雕像发出一声饱含无尽委屈与不甘的哀叹。
“大人……自从那件事后,您与几位古神前辈纷纷选择退隐……而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却越发独断专行。为了迈出那最后一步,他竟疯狂地将自己人性的一面全部剥离、放逐!自此,他不再是神,而是一台冷血的机器,一个残忍的独夫!”
雕像的声音变得悲愤而激昂:“凡有谏言,稍有不顺,便是斩杀、剥夺神性、碾碎神格!神庭的天路,便是由无数罪神破碎的神格铺就!简直毫无人性!”
“我等不甘坐以待毙,便联名施压,期望能唤醒他那仅存的良知。岂料他非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大肆提拔酷吏,扶持新神势力。我等旧神,皆被打上了‘叛逆’的烙印!”
“无奈之下,我等只能奋起反抗。可神庭虽衰,底蕴犹在,加上大批狂热的新神势力加入围剿……大战之后,无数旧神陨落,我等幸存者,只能四处逃窜、躲藏,不求有功,只为苟活……”
焚灵之主听完这段泣血往事,也是揉了揉鼻子,沉默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你等如此东躲西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所藏匿的神性,已有数处被挖掘出来。神性不全,你的实力将大打折扣,最后神格崩碎,这与被那至高存在亲自斩杀,又有何区别?”
“我能有什么办法?” 莉莉丝的雕像悲鸣道,“想要反抗,首先得活下去!死了,万事皆休!可现在,就算我想反抗,也是有心无力……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彻底陨落了……”
说着,两行血泪竟从雕像那微睁的眼角滑落,在满是裂痕的脸上留下两道凄厉的痕迹,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