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特战队员尽数屏息,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少年眼底不死不休的决绝,感受到这场生死竞速的紧迫与沉重。
张秉河身躯微僵,看着赵文浩眼底毫无掩饰的焦灼、笃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心底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知,此刻的赵文浩,比任何人都着急。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他的亲人命运掌握在他一声命令手上,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一旦转场降落、耽误时间,错过最佳营救时机,造成的后果无人能够承担。
一念之间,张秉河果断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指挥权威:“驾驶员!放弃备用场地计划!现在听从赵文浩的方位指引,即刻调转航向,直奔赵家村上空!”
这一道指令,彻底颠覆了常规飞行预案。
副驾驶员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当场失声开口:“指挥长!这太冒险了!纯属胡闹!一个乡下少年的随口之言,根本不能作为起降依据,一旦出现意外,全员都要陷入危险!”
“执行命令!”
张秉河语气陡然严厉,不容置喙,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军令如山,落地必行。
副驾驶员满脸错愕,心底满是不解与震惊,却不敢再违抗特级作战指令,只能压下心底的质疑与抗拒,全力配合驾驶员调整航向、校准方位。
直升机迅速调整飞行轨迹,破开层层夜风,朝着赵家村的精准方位全速俯冲低空。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整片乡村大地。
下方群山连绵起伏,田野静谧无声,零星村落灯火稀疏,城乡交界地带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整片大地沉寂荒凉,唯有夜风呼啸,透着死寂的压抑。
直升机快速抵近目标空域,低空悬停在赵家村上空。
高强度机载探照灯瞬间开启,两道雪白刺眼的光束穿透沉沉黑夜,笔直扫射向下,将整片村落尽数照亮。
房屋低矮错落、庭院紧密排布、村口老树矗立、巷弄狭窄蜿蜒……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普通乡村的模样,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任何能够满足直升机起降标准的宽阔平整路面。
副驾驶员眉头死死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笃定:“指挥长,你看!根本没有可用场地!我就说乡下不可能有达标起降点,再耽搁下去,只会白白浪费营救时间!”
周围的特战队员也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枪械,心底微微一沉,难道真的是赵文浩心急慌乱,判断失误?
唯有赵文浩始终镇定自若,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下方的村落布局,抬手精准指向村落东侧的方位,声音清亮笃定,穿透机舱所有人的疑虑:“不是村内小路,是村东产业主干道。”
“往我指的方向照。”
驾驶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操控机身微调角度,机载探照灯顺着赵文浩指引的方位,精准平移扫射。
下一秒,一片平整宽阔、笔直干净的水泥大道,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雪白的灯光之下,整条路面焕然一新,通体平整坚硬,无任何坑洼、碎石、杂物遮挡。道路笔直贯通村东整片开阔地带,两侧没有高大树木、没有房子遮挡、没有电线阻拦,宽度完全达标,甚至远超常规直升机临时起降的场地标准!
宽阔平整的路面在夜色下格外醒目,彻底打破了众人对乡村道路的固有认知。
副驾驶员瞳孔猛地放大,满脸错愕呆滞,方才所有的质疑、轻蔑、笃定,瞬间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羞愧。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村子竟然有这种道路!
“看到了!场地完全达标!可以安全降落!”
副驾驶员连忙出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即刻配合驾驶员调整机身姿态,准备落地。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旋翼狂风席卷整片路面,周边草木剧烈摇晃,夜风呼啸翻涌。机身稳稳下沉,起落架精准贴合平整的水泥路面,轻微震颤过后,彻底稳稳停落地面。
舱外旋翼依旧保持低速转动,轰鸣声响彻整片乡村夜空,巨大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赵家村深夜的沉寂。
狂风席卷四野,灯火刺破黑暗,原本静谧安然的村落,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彻底惊扰。
村东巡逻路段,一道身影正跪在路边,一遍遍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沉闷的巴掌声在夜色下清晰响起,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崩溃。
正是赵家村安保巡逻队队长王老三。
今晚,是他这辈子最难熬、最自责、最悔恨的一个夜晚。
他受赵文浩嘱托,常年带队保护巡逻,负责老宅与全村的安全防护,日夜巡逻、严防死守。他一直自认尽职尽责,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两名全副武装、身手凌厉的蒙面黑衣人,避开了他所有的巡逻路线、规避了所有安防点位,悄无声息潜入老宅,持枪劫持了赵老爷子、赵老太太,还有魏大叔。
他带队折返巡逻发现老宅狼藉、空无一人时,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整片老宅院落空空荡荡,桌椅翻倒、茶具碎裂,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脚印与拖拽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危险气息。三位老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而他身为安保队长,却全程毫无察觉、毫无阻拦、毫无预警!
失职!彻彻底底的失职!
老板一直很器重他,对他恩重如山,给了他安稳的生计、体面的生活、安稳的归宿,将全村安防的重任交付于他,可他却连老板的至亲都护不住!
刚刚无数次,他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巡逻队员反复排查痕迹、追踪线索、搜寻周边,却始终找不到杀手与人质的半点踪迹。巨大的自责、愧疚、悔恨、恐慌,让他坐立难安、痛不欲生。
他一遍遍地扇打着自己的脸,力道凶狠,毫不留情,脸颊早已红肿发烫,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哽咽,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我没用……我该死……我没护住老人……我辜负了信任……我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