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伟听懂了,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瞪了他妈一眼,赶紧问我:“蔡师傅,那现在咋办?我妈这罪也受了,骨头都裂了,这债还没还清吗?以后不会再出事儿了吧?”
我摇头说:“因果不了,这事就没完。受了罪是消了些业,但根本的不敬之因还没解。那位仙家的气没顺过来,保不齐后面还有麻烦。”
“那怎么化解?您出个主意!花多少钱都行!”王华伟急了。杨姨这回也不敢反对了,眼巴巴看着我。
我想了想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我去硬碰硬,而是让杨姨这边拿出诚意,去把当初亏欠的礼补上,把说错的话圆回来。”
“这样吧,你备上礼物,去那位师傅家回香。”
“回香?是上香的意思吗?”王华伟问。
“不完全是。”我解释着:“回香是咱这行里的礼节,也是一种化解方式。意思是,当初你做得不对,现在认识到错了,带着礼物,去人家堂口前重新恭敬上香,赔礼道歉,把该补的卦金谢仪补上,了结那段不好的因果。也代表仙家看的准,事帮我处理的好一种感谢,这样人家仙家面子有了,气顺了,自然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杨姨一听还要去那边,脸上挂不住,想嘀咕什么,被她儿子一眼瞪回去了。
“行!就按您说的办!都需要准备啥?您说,我马上去买!”王华伟很果断。
我算了算应该准备的东西,既然要赔礼,就得有诚意。我让他准备了一只活老母鸡、五斤猪肉?一条三斤左右的大活鲤鱼、十斤鸡蛋、九尺九长的红布一块,用来给仙家披红、五样水果,、去佛具店或香行买一盒好香。
另外,让王华伟提前联系那位女大仙,说明来意,约好时间。王华伟一一记下,就出去采购了。
我留在杨姨家,又点了香,稳住气场,让杨姨舒服点。一个多小时后,王华伟大包小包回来,东西齐全。红布是正红色,老母鸡精神,鲤鱼活蹦乱跳。我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我出面引个话,缓和气氛更好。”王华伟千恩万谢。我们提着东西按地址找到小区。
女大仙住一楼,带了个小院。敲门之前,我感觉到屋子周围气场很强,不止一股仙家气息,黄家胡家还有别的……是个有规模的堂口。
门开了。是个女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很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嘴唇薄,眼睛细长,面相有点凌厉。眼神还带着审视。
她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一秒,眼神微动,脸上挤出一丝不算热情但也不排斥的笑,说:“来了?进来说吧。”声音有点沙哑。
她又看看王华伟,脸色明显淡了些,侧身让我们进屋。屋子干净,客厅正对门墙上挂着巨大堂单,五彩斑斓,仙家名讳密密麻麻,香烟缭绕。
供桌上摆满供品,香火旺盛。一进门就感到肃穆又灵动的氛围。她给我们倒水,让我坐在沙发上,王华伟局促地站在一边。
“我家黄仙刚才跟我说了。”女大仙先开口,是对我说的,语气平和了些:“说你人不错,身上带的堂口,仙家道行在我家之上。”
她顿了顿,又说:“这事儿……唉,那老大姐做得确实不地道。看事儿给卦金,是天经地义,多少是个心意,也得差不多。十块钱……这不止是钱的事,是没把仙家当回事。”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这也就罢了。可她出门后说的那些话,可就太难听了。什么骗钱瞎蒙不准,还跟左邻右舍叨叨。我们这行,名声多重要?她这么一传,知道我的人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是神棍呢!我家老仙们能不动气吗?”她说这话时,我敏锐注意到,她身后堂单前隐约浮现一个淡淡的红色虚影,是只狐狸,端庄蹲坐,眼神智慧深邃,静静看着我们。
这应该是她家胡家教主或重要仙家了,是位红狐仙。
王华伟满脸通红,连连鞠躬,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妈她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没见识,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赔礼道歉的!”他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恭敬摆放在客厅空地,最后双手捧上那九尺九红布。女大仙看着那些东西,特别是大红布,脸色缓和不少。
她看看我。我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姐,杨姨这事儿确实做得欠妥。她自己也吃了大苦头,脚骨裂了,在床上动弹不得,算是受了教训。今天她儿子来,是真心实意赔罪,想把这段不好因果了了。您看,能不能跟堂上老仙们说说,给个机会?毕竟仙家慈悲,也不忍心真把一个凡人往绝路上逼。她认识到错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女大仙听了,沉默片刻,点头说:“也是。仙家惩戒,也是为了让她明理,不是真要她命。”她站起身,继续说:“你们既然有这个心,东西也备齐了,那就按规矩回香吧。”
“王哥,你过来。”王华伟赶紧上前。女大仙领他走到堂单供桌前,先点三炷上好的香,插进香炉里,恭敬拜三拜,口中念念有词,跟自家仙家沟通着。
过了一会儿,她对王华伟说:“你替你妈,在这儿给老仙们磕三个头。心里要诚心认错,承诺以后不再口出恶言,诋毁仙家。再把该补的卦金放供桌上。”王华伟提前准备了八百块钱,红包装着,恭敬放上。
王华伟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咚咚咚”磕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嘴里说着道歉和保证的话。在他磕头时,我明显看到堂单上仙家气息流动,平和了许多。一直影响杨姨的那位黄仙虚影,也从女大仙身后绕出来,跳到供桌旁,看看磕头的王华伟,又看看我,最后那股一直萦绕的愤懑之气渐渐消散。
它甩甩尾巴,轻盈跳回堂单,融入其中。那一直安静蹲坐的红狐仙虚影,也微微颔首,身形缓缓淡去。
女大仙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她转身对王华伟说:“行了,起来吧。我家老仙接了你的礼,受了你的头,这事就算翻篇了。告诉你妈,以后嘴上积德,仙家不是她能随便编排的。回去好好养伤,以后不会再有无妄之灾了。”
王华伟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女大仙又看向我,笑容真诚许多说:“老弟,今天多谢你来帮着圆这个场。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咱们这行的,以后说不定有啥事还能互相照应。”
“姐客气了。”我拿出手机,跟她加了微信。看她的微信名,就叫红狐。
事情圆满解决,我们也没多留,客气几句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