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死寂无声。
那片足以让洪荒颤栗的混元天劫,就这么被一个叫“葬天印”的古怪玩意儿,给活生生“吃”掉了。
天空恢复了清明,阳光重新洒下,可没有一个生灵感到温暖。
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块万年玄冰,冷得发颤。
广成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诞生的,属于混元大罗金仙的磅礴法力,正在迅速稳固。
他成功了。
他真的证道混元了!
可他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那个从玉虚宫中走出的身影,那个自称“元始天魔”的师尊。
这位师尊,连天道都敢埋葬!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短暂的死寂之后,玉虚宫前,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尖叫。
“大师兄!大师兄证道了!”
“是圣人!我们阐教,又出了一位圣人!”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阐教弟子,从刚才的绝望深渊,一瞬间被抛上了狂喜的云端!
“恭喜大师兄证道混元!”
“哈哈哈!我阐教大兴!天不亡我阐教啊!”
太乙真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山外那些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散修,破口大骂:“看见没有!一群废物!我阐教师尊归来,大师兄证道成圣!你们还敢来昆仑山放肆?!”
那些散修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阐教弟子们的狂欢,很快就转向了真正的焦点。
他们齐刷刷地转身,对着元始天魔的方向,五体投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狂热的呐喊。
“师尊神通无量!法力无边!”
“师尊万寿无疆!圣人之上!”
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位师尊,到底是不是他们原来认识的那个元始天尊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让阐教弟子证道成圣!
重要的是,他能像拍苍蝇一样,把天道都给拍回去!
有这样的大腿,还管他是不是原装的?必须抱紧啊!
燃灯道人站在人群之中,脸色变幻不定,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悔恨!
他刚才,差点就跟阐教划清界限了。
谁能想到,这局势反转得这么快?
广成子都成圣了!
他这个副教主,还只是个亚圣,这上哪说理去?
南极仙翁的心情同样复杂,但他比燃灯反应快得多。
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弟子南极,为师尊贺!为大师兄贺!阐教有师尊坐镇,必将凌驾于三界之上,万劫不磨!”
燃灯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也赶紧跟着表忠心。
元始天魔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每一个弟子。
他们的狂喜,他们的崇拜,他们的敬畏,他都看在眼里,却引不起他心中丝毫波澜。
他收回那枚“葬天印”,声音冰冷地响起。
“混元,并非遥不可及。”
整个昆仑山,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只要尔等忠心办事,”元始天魔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今日的广成子,便是明日的你们。”
轰!
所有阐教弟子的脑子,都炸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圣位,可以量产?!
只要忠心,就能成圣?
天啊!这是何等逆天的许诺!
什么狗屁的鸿蒙紫气,什么天道定数,在他们这位新师尊面前,都成了笑话!
“弟子誓死效忠师尊!”
“愿为师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刻,阐教上下,人心彻底归附。
管他是不是魔,能让我们成圣,他就是亲爹!
元始天魔看着这群狂热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随即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是,师尊!”
众人不敢有丝毫违逆,恭敬地行礼后,簇拥着新晋圣人广成子,兴奋地退回了玉虚宫。
大殿前,只剩下了元始天魔和刚刚稳固了境界的广成子。
广成子此刻,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有对眼前这位师尊的无尽敬畏。
“师尊,弟子……”
他刚要开口,元始天魔便打断了他。
“你去一趟西岐之地。”
元始天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召姬发与那头九尾狐,来昆仑山见我。”
广成子听到师尊的命令,微微一愣。
姬发?九尾狐?
那不是封神量劫中的棋子吗?师尊召他们来做什么?
如今他已证道混元,眼界早已不同,在他看来,区区人王和一只狐妖,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他不敢质疑师尊的决定,只是恭敬地问道:“师尊,他们若是……不愿意来呢?”
元始天魔缓缓转过身,那双死寂的眸子,落在了广成子的身上。
“不愿意?”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广成子这位新晋的混元大罗金仙,都感到一阵元神刺痛。
“那么,龙帝就是他们的下场。”
一句话,让广成子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
龙帝,那可是实打实的混元大罗金仙,就因为嘴硬了几句,被师尊一指点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对付区区一个姬发和九尾狐,还需要师尊动手吗?
自己现在,就能一巴掌拍死他们!
“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广成子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行礼,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西岐的方向飞去。
看着广成子离去的背影,元始天魔抬头,望向了东海的方向。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幽光。
“秦牧……”
……
与此同时,广成子证道混元,元始天魔埋葬天劫的景象,早已通过各种神通,传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洪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大能,集体失声。
娲皇天,女娲宫。
女娲圣人坐在云床之上,面前的宝镜早已熄灭。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葬天印……”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圣人道心都在隐隐作痛。
那是什么东西?
为何能直接吞噬天道法则?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身为天道圣人,力量源于天道,若是天道被埋葬,那她……岂不是成了无根之萍?
一想到这个可能,饶是女娲,也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娘娘,”一旁的金凤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位……元始天魔,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连天道都……”
女娲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但洪荒,真的要变天了。”
……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坐在业火红莲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的阿鼻、元屠二剑,不断发出嗡鸣,似乎在渴望着战斗,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冥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元始那老小子死了,结果冒出来一个更狠的!”
“连天道都敢吃,这洪荒还有谁能治得了他?”
一个血神子分身在旁边低声道:“老祖,此人来者不善,看样子,是冲着秦牧圣人来的。”
“废话!这还用你说!”
冥河瞪了他一眼,“那老魔头刚出来,就让广成子证道,还不是为了对付截教,对付秦牧道友?”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慌了。
他能成圣,全靠秦牧拉了一把。
如今血海和地府、截教,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
要是秦牧顶不住,那他冥河,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不行,这事不能干看着。”
冥河站起身,在血海之上来回踱步。
“传我命令!血海大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给老子把防御阵法开到最大!”
“另外,派人去地府问问,秦牧道友,到底什么时候出关!”
……
五庄观。
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脸色同样凝重。
他手中的地书,不断散发出土黄色的光晕,似乎在安抚着整个洪荒地脉的躁动。
刚才,就在那“葬天印”出现的一瞬间,他感觉整个洪荒大地,都在哀鸣,都在恐惧。
那是源于世界本源的恐惧。
“道友啊道友,你这次,怕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镇元子望着东海的方向,喃喃自语。
他虽然也证道成圣,但他很清楚,自己这种天道圣人,在那个元始天魔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如今,整个洪荒的希望,似乎都只能寄托在那个还在闭关的男人身上了。
洪荒世界,从上到下,从圣人道场到凡人国度,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阴云之下。
元始天魔的出现,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所有生灵的心头。
天道圣人的时代,似乎……真的要过去了。
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三十三重天之上,那座亘古长存的宫殿里,也传出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紫霄宫。
鸿钧道祖盘坐在蒲团之上,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想不到,这老家伙,居然提前出世了。”
紫霄宫内,万籁俱寂。
鸿钧道祖独自一人,坐在那高高的云台之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烦躁”的情绪。
他身合天道,本该是这洪荒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现在,他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元始天魔……”
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忌惮。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
这根本不是什么元始天尊死而复生,而是来自上一个,甚至更古老纪元的恐怖存在,苏醒了。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是亲手埋葬过一个纪元的“清道夫”,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终结与毁灭。
按照原本的轨迹,这些老怪物,应该是在这个纪元走到末期,争夺那枚“不朽种子”时,才会纷纷现身。
可现在,这个元始天魔,竟然提前苏醒了!
还披着元始天尊的皮,占据了阐教的因果。
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那枚“葬天印”。
那是专门为了克制天道而生的纪元至宝,是上一个纪元的天道残骸,被炼化而成的恐怖凶器。
面对这玩意儿,他这个天道代言人,就跟一个公司经理,遇到了拿着前老板遗嘱来抢公司的继承人一样,处处受制,有力使不出。
刚才的天劫,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道之怒,在那枚大印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直接被当成点心给吃了。
这还怎么打?
“麻烦了,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鸿钧揉了揉眉心,感觉头疼得厉害。
他推演天机,却发现关于元始天魔的一切,都是一片混沌,根本无法看透。
这说明,对方的层次,已经凌驾于洪荒天道之上。
自己一个人,加上整个天道,恐怕都搞不定这个老怪物。
怎么办?
鸿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太上?女娲?接引准提?
不行,这些天道圣人,在葬天印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送上去也是白给。
龙帝?陆压?那些同样来自古老纪元的老家伙?
更不行!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不跟着元始天魔一起搞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来维护洪荒?
思来想去,鸿钧的脑海中,最终只剩下了一个身影。
秦牧!
对!只有他!
如今的洪荒,要说谁能改变这个烂摊子,恐怕也只有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截教大师兄了!
秦牧的道,独立于洪荒天道之外,自成一界。
那个元始天魔的“葬天印”虽然能克制天道,但对上秦牧,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们两个,才是真正同一个级别的选手!
“唉,养虎为患,如今却要指望这头猛虎去斗另一头恶龙。”
鸿钧心中苦笑。
他之前对秦牧百般容忍,甚至不惜赐下天道本源,就是想将这个最大的变数,暂时稳住。
没想到,现在却要反过来求着这个变数出手。
真是造化弄人。
“可惜,他还在闭关。”
鸿钧将目光投向幽冥地府的方向,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隔,无法看透其中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