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峰正式承接上古初叩者道统的消息传回京城的那天下午,管理局内部的争吵从会议室一直烧到了加密频道。

不是拍桌子摔板凳的争吵,是更冷的、字斟句酌却字字带刺的互相质疑。

导火索是齐砚签发的那份评级调整通知。

林峰从c级上调至S级,理由栏写着,他不是觉醒者,他是道统继承人,评级体系对他不适用。

通知发出去没多久,行动处的电话就响了。

是管理局副局长曹延鹤的秘书打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硬。

曹副局长想请齐处长来一趟小会议室,就评级调整的事交换一下意见。

齐砚去了。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他就知道这不是交换意见,是批斗会。

曹延鹤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那份评级调整通知,红笔在旁边批了好几行字。

他旁边坐着伦理审查小组的周昌平。

周昌平自从在前线蹲了几天哨点回来之后瘦了一圈,但那份精益求精的学术气质一点没变。

再往下首是几个管理局高层,有的面熟,有的面生。

其中一张生面孔让齐砚多看了一眼。

那人是资源调配处的副处长马岳,分管异能者后勤物资审批,平时不怎么参加决策层的讨论,今天却坐在曹延鹤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台便携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

齐砚,林峰评级的事我们先搁一搁。

曹延鹤开口,语气平缓得像是拉家常。

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聊聊叩门者联盟的管理问题。

这段时间的作战数据你也看到了,觉醒者自由度过高导致防线法则裂隙反复出现,评级体系被实战反复打脸,伦理审查被觉醒者当废纸。

前线各防区的配合完全靠个人默契。

一旦核心叩门者受伤或消耗过度,整条防线就出现法则断层。

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这是制度的问题。

我们认为联盟的管理应该收归管理局统一调配,觉醒者的出勤轮换、作战编组、献祭审批、能力评级全部纳入官方体系。

这也是对联盟负责。

齐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曹延鹤面前那份评级调整通知拿过来,翻到林峰那一页,指着理由栏里的那行字。

曹副局长,您觉得林峰不适合当S级。

林峰的战力我当然认可。

但评级体系的初衷是标准化管理,不是给谁封神。

你今天把林峰提到S级,理由是道统继承人。

那明天石安再进阶一次是不是也要提S。

道叩的叩脉法则现在能替归墟归档文明,算不算S。

叩应法则激活之后,凡人也能触发天道回应,一个普通民众,是不是也该评个级。

如果评级体系连评级对象都框不住,那这个体系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改体系。

齐砚把通知放下。

林峰不是觉醒者,石安不是纯防御,道叩不是感知型,初昙不是治愈型,孙兰芬不是异能者。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被现行六级体系准确描述。

我们用一个旧世界的尺子去量新世界的人,量一次被现实打一次脸。

这不是尺子不够精确,是尺子本身该换了。

曹延鹤沉默了几息。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重新戴上后目光落在齐砚脸上,语气依然平缓,但平缓里多了一层不再掩饰的冷意。

你这些话我听过很多遍了。

从评级体系被第一次打脸到现在,你一直在说改体系。

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不是改体系的问题,是联盟要不要服从管理的问题。

他把面前一份文件推到齐砚面前。

这是资源调配处提交的异能者物资消耗统计。

你仔细看看。

齐砚翻开文件。

数据很详实,但结论更刺眼。

觉醒者人均消耗的医疗资源是普通人的好几倍,高级别觉醒者的伙食补贴是民兵的数倍。

特殊能力者占用了大量光门周边区域,直接影响了普通人使用光门的便利性。

文件末尾马岳用红笔批了一行字。

觉醒者阶层已形成事实上的资源特权。

建议通过统一编组管理限制觉醒者对稀缺资源的过度占用。

资源分配不均可以调整。

齐砚合上文件。

但你把觉醒者叫资源特权阶层,你问过前线那些拿命换时间的人吗。

方云凯献祭了五年关于亲妈的记忆,换来的守壁护住了身后几百号人。

他的伙食补贴是民兵的数倍,因为他每天要在哨点上连续站岗很长时间,守壁核心的法则疲劳需要蛋白质和热量来支撑。

你把他那份补贴砍了,他也不会走,但他下次守壁的时候拳头会抖。

他拳头抖了,法则裂隙就会多一道。

多一道裂隙,归墟的反向叩门就能多撕开一个口子。

这笔账你不是不会算,你是不想算。

我是在算另一笔账。

马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规整克制。

齐处长,你说的我都理解,前线辛苦,觉醒者贡献大。

但后方还有更多不是觉醒者的普通人。

他们也在排队领矿泉水,也在帐篷里发烧咳嗽没有抗生素,也想到光门前叩门试试能不能被回应。

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是觉醒者占着最好的资源,拿着豁免伦理审查的特权,连评级体系都开始为他们量身定制破例。

叩门者联盟成立之初说得很清楚,叩门不分高低贵贱。

现在呢。

林峰S级,石安A级马上要重审S,道叩A级,初昙A级,连刚并入联盟的问寂者都有不评级的特权。

特权这两个字不是我们说的,是后方那些排队领水的普通人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齐砚把那份物资消耗统计翻回第一页,指着总表上最上面的一行数据。

马副处长,这份统计里有没有把觉醒者节省的军事物资算进去。

鹭岛防线正面的守之壁替军方省了多少吨钢材、多少吨混凝土、多少架次的重炮炮弹。

初昙在急诊科把灰雾昏迷病例的死亡率压到零,替后方省了多少太平间床位、多少裹尸袋、多少烈属抚恤金。

问寂者用指尖叩裂隙,替工程队省了多少人力、多少重型机械、多少修复材料。

他把文件合上。

你没有算。

你只算了他们吃了多少、用了多少。

特权不是他们自己争来的,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你把这叫特权,他们把这叫代价。

你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批物资报表,他们在前线用拳头叩壁垒,拳头上全是血痂。

你跟他们谈公平。

马岳的脸色没有变,只是把便携数据终端的屏幕合上了。

曹延鹤接过话头。

齐砚,公平不公平先放一边。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辩论前线辛苦程度的。

我要说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异能者的管理权到底归谁。

是归叩门者联盟这个民间自发组织,还是归国家异能者登记管理局这个法定监管机构。

联盟成立之初是因为官方来不及反应,现在管理局已经成型,军方的异能者作战序列也已整编完成。

联盟的存在本身就在削弱官方对超凡力量的控制力。

这是不可持续的。

那你打算怎么控制。

齐砚问。

曹延鹤没有直接回答。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亮起了一份还未公开的内部文件草案,标题写着《异能者统一管理试行办法》。

齐砚粗粗扫了几行。

所有觉醒者必须接受官方统一调配,出勤、轮换、编组全部由管理局行动处决定。

献祭行为必须通过伦理审查小组逐项审批,未经审批的献祭一律视为违规,后果由觉醒者本人承担。

所有已登记光门划归官方管辖,联盟不得私自占用光门进行叩门训练或叩应活动。

异能评级恢复六级制,特殊案例不得绕过评级体系,评级结果直接与物资配额、医疗优先度、家属安置待遇挂钩。

违反以上条款者,轻则暂停异能使用权限,重则强制收容。

齐砚看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的旧警徽。

警徽背面那道弧形划痕正在发烫。

你这是要把联盟收编。

是统一管理。

曹延鹤纠正。

收编之后呢。

你把石安编到后勤组,因为他评级不够。

你把林峰强制留守后方观察,因为他自伤率高。

你把问寂者赶出防线,因为他们没有异能、不占评级、不在你的管理体系里。

你把孙兰芬的叩门权剥夺,因为她不是觉醒者、不属于任何编制、连物资配额都不配领。

曹副局长,这份草案一旦公开,叩门者联盟会在一天之内跟你彻底翻脸。

不是他们不守规矩,是规矩把他们当外人。

一群拿命守防线的人,被你用一纸文件划成需要管控的对象,你觉得他们会乖乖签字。

那你可以试着说服他们。

曹延鹤站起来,把草案收回文件夹。

齐砚,我给你一段时间。

联盟在这段时间内主动并入官方管理体系。

时间到了,这份草案自动生效。

联盟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没有权力替他们签投降书。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签。

曹延鹤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齐砚一眼。

齐处长,你也是官方的人。

别把自己站到对面去。

会议室空了。

齐砚一个人坐在长桌旁,投影幕布已经暗了,但那份草案的最后一行字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把旧警徽掏出来搁在桌上,背面那道弧形划痕正以稳定的频率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石安在评级被压成b级时说过的话。

评级评的是能力,不是人。

b级也好,c级也好,我不靠字母守着。

他把警徽翻过来正面朝上,拿起座机拨了林峰的加密频道号。

那头很快接通了,背景音是老槐树叶子被山风吹动的声音。

林峰,官方这边要动手了。

曹延鹤搞了份统一管理草案,核心就四个字,强制收编。

时限很紧。

草案里有一条,所有已登记光门划归官方管辖。

大凉山那扇门也在名单上。

频道那头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林峰的声音稳稳传来。

他们动不了这扇门。

这扇门只认叩门序列,不认红头文件。

我知道。

但这份草案一旦生效,联盟的所有物资配给、医疗支援、光门使用权全部会被卡死。

他们不会直接缴械,但他们会断后勤。

我这边再周旋一段时间,你们那边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告诉他们,官方体系之外,人间还有另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不归管理局管,归叩门者管。

齐砚把警徽揣回口袋。

另外,曹延鹤背后有人在推。

马岳那份物资报表的数据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一个人能整理出来的。

我怀疑隐世古修里有旁支势力在给官方递刀子。

你们在大凉山注意一下殷氏那边的动静。

林峰嗯了一声,挂断了加密频道。

他把右掌从金色雷纹上收回来,背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看着篝火堆里明明灭灭的火星。

山脊那边的灰雾还在缓缓翻涌,但此刻他心里压着的不是灰雾,是那份草案里的强制收容条款。

他把右拳握紧,金色雷光在指缝间安静地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