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阁广场,阵眼嗡鸣如哀泣。
林峰盘坐于灵力涡流中心,面色已从苍白转为一种透支过度的灰败。
维持五条超距时空甬道长达十个时辰,对抗洪荒天地的无形排斥,更承受了罗睺隔空一剑对甬道结构的冲击,此刻的他,混沌道果运转艰涩,紫府神识如被亿万细针穿刺,仅凭一股不屈意志强撑。
头顶劫运晷光华黯淡,五面监控水镜画面不断闪烁、扭曲,显示着各处甬道稳定性已跌破安全阈值。
但他眼中神光未散,死死盯着晷盘上跳动的银色符文——那是五支队伍预定的回归倒计时。
“最后……一个时辰……”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
七窍中皆有淡金色的血丝渗出,那是道基受创、本源溢散的征兆。
即便如此,他仍在分心五用,透过岌岌可危的甬道,向各处战场传递着最后的战术调整与回归指令。
西海,血云之巅,夺珠之战已至白热。
敖渊千丈青龙之躯上遍布深可见骨的斧痕,龙血如雨洒落,却依旧死死缠住一头血海修罗王。
青翎所化青鸾,半边羽翼焦黑,是被另一头修罗王的血毒所伤,但雷光依旧凌厉,死死封堵着对方所有扑向万魂血珠的路线。
“老泥鳅,你真要与我等同归于尽?!”被敖渊缠住的修罗王咆哮,巨斧狂劈,却每每被龙爪以精妙角度卸开,龙尾更如神鞭,抽得他骨甲崩裂。
“同归于尽?”敖渊龙目冰冷,“尔等污秽血海之物,也配?”
他体内龙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古老龙纹——那是祖龙直系血脉才可激发的“真龙霸体”!
力量、速度、防御瞬间暴增数成!
龙爪骤然探出,无视劈来的巨斧,一把扣住对方肩甲骨甲缝隙,猛然发力!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修罗王惨嚎,肩甲骨甲连同下方骨骼被硬生生捏碎!
敖渊另一只龙爪紧随而至,直插其胸膛,攥住了那颗疯狂搏动的修罗之心!
“死!”
龙爪合拢,修罗之心爆碎!
这头堪比大罗初期的修罗王,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无力坠向下方的银色净化光网,尚未落地,便被光网中猛然探出的、由净魔兰根系缠绕而成的银色触手缠住,迅速拖入光网深处,净化之力汹涌而上,开始将其躯体连同残存魔性分解、转化。
“大哥!”另一头与青翎缠斗的修罗王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就在这一刹那的分神,青翎蓄势已久的杀招爆发!
“青鸾真形,雷殛天穹!”
百丈青鸾虚影与真身重合,双翼彻底化作两道横贯天地的青色雷刀,交叉斩落!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维!
那修罗王只来得及横斧格挡,雷刀已至!
轰——!
巨斧寸寸断裂,雷刀余势未消,自修罗王头顶劈入,胯下斩出!
其身躯连同神魂,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中轰然炸开,化为漫天血雾与电蛇,旋即被下方净化光网吞噬。
两尊修罗王,陨!
高空中,那枚失去了操控者、兀自旋转的万魂血珠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下方海面,云舒瑶清叱一声,不顾自身消耗,将最后三成太阴道韵注入净化网络核心。
“太阴净世,月华引魂——归去来兮!”
净化光网银芒暴涨,一股宏大、悲悯、却带着不容抗拒净化意志的波动,冲天而起,笼罩向万魂血珠!
光网中,更浮现出无数被血珠吞噬、炼化的水族残魂虚影,它们面容扭曲痛苦,此刻在太阴净化之力的引导下,竟短暂恢复了清明,齐齐对着血珠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控诉!
万魂血珠剧烈震颤,表面血光急速黯淡,其内禁锢的亿万残魂怨念被太阴之力引动,开始反噬血珠本身!
此宝虽凶,但根基终究是魂魄之力,而云舒瑶的太阴之道,恰是此类力量的克星之一,更有净化网络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
敖渊与青翎见状,同时出手!
敖渊吐出一口本命龙息,化作金色锁链缠向血珠;青翎则射出七根本命尾羽,化作青色雷钉,封镇血珠七方。
在三方合力下,万魂血珠发出一声尖锐悲鸣,血光彻底内敛,“咔”的一声,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灵性大损,不再散发操控血潮的波纹。
失去了血珠操控,下方的无边血潮顿时陷入混乱,魔化水族行动变得迟缓呆滞。
净化光网趁势扩张,银光所过之处,血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澄清。
“血潮已控!速归!”敖渊长啸,卷起灵性受损的万魂血珠,与青翎、云舒瑶及众精锐汇合,毫不恋战,化作数道流光,冲入那淡蓝色、却已泛起涟漪的甬道漩涡。
幽冥裂隙,以疏代堵,地脉初平。
镇元子头顶地书投影已扩张至三百里,书页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映照出一方山河地脉虚影。
他须发皆张,面容却沉静如水,双手虚引,如同执笔挥毫,在天地这张大画卷上,勾勒新的地脉走向。
“地脉改道,污血归流——去!”
随着他一声敕令,原本疯狂冲击戊土、厚德防线的污血洪流,竟被强行分成了三股。
最大一股,依旧被戊土、厚德死死挡住;另外两股较小的,则在地书之力的引导下,拐了个弯,泄入预先以息壤和净化阵法布置好的两个巨大“蓄污池”中。
蓄污池内,息壤如同活物,贪婪地吸收着污血中的秽气与杂质,自身不断膨胀、板结,化为一种无害的灰白色岩石。
数名麒麟族地脉师与散修则全力催动净化阵法,将池中剩余的污血反复洗涤、中和。
压力骤减,戊土与厚德精神大振。
戊土长老怒吼一声,麒麟真身再次膨胀,四足猛然踏地!
“麒麟踏岳,地脉镇封!”
以他四足为中心,无数道粗大的土黄色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相互交织,形成一座无比厚重的山岳虚影,轰然镇压在裂隙主要出口之上!
原本不断扩张的裂隙,在这股纯粹的大地本源镇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扩张之势被强行遏止!
厚德则配合着,引动地气,在裂隙边缘凝结出厚厚的晶化岩层,如同给伤口敷上药膏,阻止污血渗出。
那些从裂隙深处探出的血海触手怪物,此刻失去了污血洪流的支援,又被镇元子以地书幻化的山岳虚影连连砸断,很快便被清理干净。
裂隙虽未完全闭合,但污血涌出已得到控制,地脉污染也被限制在最小范围。
“地脉创伤,非一日可愈。然根基已固,邪秽暂退。”镇元子收功,地书投影缓缓收敛,他脸色亦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戊土道友,厚德小友,且先撤回,从长计议。此地需长期监控净化。”
戊土、厚德点头,召回部下,众人带着疲惫却振奋的神情,踏入那土黄色的甬道门户。
不死火山,毒解阵破,影踪再现。
西王母化身素手轻扬,最后一滴“天一真水”化作蒙蒙细雨,洒落在西侧喷发火山口。
雨水所至,沸腾的、夹杂魔气的岩浆迅速冷却、凝固,其中蕴含的魔气与地火煞气被真水之力中和、驱散。
地火勾连的脉络被彻底切断。
东侧火山,也在两名散修以巧破力的阵法干扰下,缓缓平息。
主脉旁,彩羽长老与伤势稍稳的赤焱,正合力检查着一处刚发现的、极其隐蔽的阵眼。
阵眼以九根漆黑的“蚀火魔铁”打造,深深埋入地脉火眼,不断汲取火灵转化为魔气,更试图反向污染火脉。
“好歹毒的布置!若非仔细探查,几乎被瞒过!”赤焱怒火中烧,张口喷出一股精纯的涅盘真火,灼烧那蚀火魔铁。
彩羽则布下离火封印,暂时隔绝阵眼与地脉的联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九根蚀火魔铁突然同时爆开,并非爆炸,而是化作九道细若游丝、快逾闪电的漆黑影子,分袭彩羽、赤焱、以及不远处正返回的西王母化身与两名散修!
这竟是影魔留下的最后杀招——九子母魔影针!
以魔铁为基,封印其一丝本源魔念,在特定时刻爆发,专破护体神光,蚀人元神!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眼看就要得手!
西王母化身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她一直看似随意搭在臂弯的“云霞帔”无风自动,骤然展开,化作一片绚烂霞光,瞬间将自身与附近两名散修笼罩。
叮叮叮……!三根射向她们的魔影针撞在霞光上,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针上魔光急速黯淡,最终无力坠地。
彩羽与赤焱那边,却险象环生!
他们正在施法处理阵眼,护体神光并非全盛。
赤焱重伤未愈,更是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魔影针就要及体!
千钧一发之际,赤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反而全力催动胸口的涅盘真火本源,试图硬抗,为彩羽争取时间!
“赤焱!”彩羽惊呼。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赤焱皮肤的刹那,他胸口那处被西王母以天一真水处理过的爪痕伤口处,残留的一丝天一真水灵韵,竟自发被引动,混合着涅盘真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奇特生灭道韵的水火护膜!
噗噗噗……六根魔影针扎入这层护膜,如陷泥潭,其上的蚀神魔念竟被水火交织的道韵迅速消磨、湮灭!
赤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引动伤口残留力量对他负担不小,但终究挡下了这致命偷袭!
九根魔影针尽数被破,化为黑烟消散。
“好险!”彩羽后怕不已,扶住摇摇欲坠的赤焱。
西王母化身飘然而至,查看赤焱情况,点头道:“机缘巧合,天一真水与涅盘真火竟在你体内形成短暂平衡,反成了护身符。不过此非长久之计,需尽快回阁,彻底拔除余毒,调和本源。”
她目光扫过那化为黑烟的魔影针,凤目中寒意森森:“影魔……行事诡谲狠辣,且算计深远。此番虽退,必有余波。林峰阁主提醒得对,不可恋战。”
众人不再迟疑,迅速踏入赤红色甬道。
古神战场,时光溯影,煞卵显形。
烛九阴的时间领域已收缩至金属山峰周围百丈,领域内时间流速混乱不堪,时而加速万倍,时而近乎凝滞。
那些煞魔冲入领域,动作顿时变得滑稽而缓慢,被后土的地刺、强良的雷电、大羿的箭气、夸父的石柱轻易收割。
但烛九阴的目标并非这些喽啰。
他全部心神,都灌注于时间之眼,死死盯着山峰核心那枚不断搏动的“煞卵”。
“时间……倒流……显影……”他低沉诵念,时间之眼中,无数光影碎片飞速回溯,追溯这枚煞卵形成的过去片段。
他看到,在更久远的年代,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神魔战场,煞气经年不散。
约在百年前,一道极其隐晦、却蕴含着诛仙剑阵本源气息的血色剑光悄然降临,没入战场煞气最浓处。
随后,剑光分化四缕,化作如今山峰顶端的四道剑影虚设。
剑影不断汲取战场煞气、游荡战魂,以及后来巫族与煞魂战斗产生的血煞之气,于山峰核心处,孕育这枚“煞卵”。
“此卵并非生灵,而是……一枚剑煞之种!”烛九阴时间之眼猛地睁大,看出端倪,“它在汲取足够煞气与战意后,将孕育出一道纯粹的‘诛仙剑煞’!此煞无形无质,却可融入任何兵器或神通,极大增强其杀戮威力,更带有一丝诛仙剑阵的灭绝道韵!罗睺是想批量制造蕴含诛仙剑意的杀戮兵器或傀儡!”
好深远的图谋!
若让此卵成熟,不知会造就多少恐怖杀器!
“必须毁掉它!”后土闻言,面色肃然。
“寻常攻击,恐会提前引爆,或使其吸收攻击能量加速成熟。”烛九阴沉声道,“需以时光剥离之术,将其从当前时间线上‘擦除’,或放逐至时光乱流深处!”
这是极其高深且危险的时间神通,纵使是烛九阴,也需全力施为,且不能受到干扰。
“我等为你护法!”强良、后土、大羿、夸父及众巫族战士,立刻结成战阵,将烛九阴与金属山峰牢牢护在中心,抵挡着外围源源不断涌来的煞魔。
烛九阴盘膝于虚空,人面龙身之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时间波动。
他双手虚抱,对准山峰核心,时间之眼中,仿佛有两条河流虚影在纠缠、倒卷。
“逝者如斯,不可追兮……然时光长河,亦有支流、亦有断点……以吾之名,时之隙·剥离!”
无声无息间,以那枚煞卵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色彩迅速褪去,变得灰白,仿佛变成了一张老旧照片。
紧接着,这片灰白区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从现实世界中被缓缓“抽离”!
那枚煞卵似乎感知到了毁灭危机,疯狂搏动,试图吸收更多煞气抵抗,但在时光剥离之力下,它与外界的能量联系正被强行切断!
山峰顶端的四道剑影虚设发出尖锐剑鸣,试图干扰,却被后土以大地之力暂时压制。
剥离过程缓慢而艰难,烛九阴龙躯微微颤抖,时间之眼有血丝渗出。
这是在与罗睺留下的剑意直接对抗!
足足一炷香后。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那片灰白透明的区域彻底消失,连同其中那枚已膨胀到脸盆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纹路的煞卵,一齐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的球形空洞,随即被四周涌来的煞气填补。
山峰顶端的四道剑影虚设哀鸣一声,骤然崩散,化为四缕血色煞气,想要逃窜。
“哪里走!”大羿眼疾手快,四道破煞金芒箭气连珠射出,精准命中,将其彻底击溃。
失去了煞卵与剑影支撑,几座金属山峰轰然坍塌,战场深处的煞气浓度开始缓慢下降。
“成功了!”后土松了口气。
烛九阴却闷哼一声,龙躯一晃,气息萎靡,显然消耗极大。
“快走……时空甬道……不稳了……”
众人不敢怠慢,扶住烛九阴,迅速退向暗金色甬道入口。
时序阁,归流时刻,圣影临尘。
五条时空甬道漩涡,此刻已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表面裂纹遍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峰身下的阵盘,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洞天灵脉已近枯竭,维持甬道的力量,此刻大半来自林峰燃烧的本源。
“回来……都回来……”他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晷盘上最后跳动的符文。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或疲惫或振奋的神情,接连从五条甬道中冲出。
西海队归!
敖渊、青翎伤痕累累,却紧握受损的万魂血珠;云舒瑶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被一名凤族女修扶住。
幽冥队归!
戊土、厚德浑身浴血,气息不稳;镇元子道袍染尘,神色却还算从容。
不死火山队归!
赤焱被彩羽搀扶,西王母化身霞光稍黯,两名散修也面带倦色。
古神战场队归!
烛九阴气息最为萎靡,被后土与强良护着;大羿、夸父虽显疲惫,但战意依旧高昂。
最后,是林峰自己的第二元神,带着两名心有余悸的散修,从最为动荡的灰黑甬道中踉跄冲出。
第二元神回归本体,林峰身躯剧震,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骤降,已跌至真仙层次,摇摇欲坠。
“林峰!”众人见状,无不惊呼,纷纷上前。
云舒瑶挣脱搀扶,扑到林峰身边,将太阴本源不要钱般渡入他体内,眼中含泪:“峰哥!”
林峰勉力抬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空中那五条即将崩溃的甬道,嘶声道:“还……没完……罗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
五条甬道漩涡,几乎在同一瞬间,彻底崩碎!
狂暴的时空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席卷广场!
若非时序阁自身防御大阵及时启动,加之在场尚有众多高手,光是这乱流就足以造成二次伤亡。
然而,比时空乱流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一股凝若实质、霸绝天地、令万物凋零的恐怖意志!
那是罗睺的意志投影!
透过崩碎的甬道,跨越无尽时空,降临于此!
“坏吾剑种,夺吾血珠,扰吾大计……蝼蚁们,你们……很好。”
冰冷、漠然,仿佛万古寒冰摩擦的声音,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
天空骤然昏暗,不周山的光辉似乎都被压制,一股令人绝望的杀戮、毁灭、终结道韵,笼罩了整个时序阁洞天!
广场上,除林峰、镇元子、西王母化身、烛九阴等寥寥数人尚能保持站立,其余众多修士,包括敖渊、彩羽、戊土等大罗,皆感到神魂冻结,法力凝滞,如同待宰羔羊!
这便是圣人级数的威压!
即便只是一缕意志投影,也绝非寻常大罗能够抗衡!
“今日,便以此阁破灭,为诛仙剑阵再添一笔血祭。”
意志投影凝聚,在广场上空,化作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尽杀戮与毁灭意念构成的暗红色身影。
它缓缓抬手,一指,点向时序阁主阁,点向林峰!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锁定了时空,封死了所有闪避可能。
指尖未至,那股灭绝一切生机的道韵,已让林峰周身道则开始崩解,混沌道果发出哀鸣,劫运晷光华彻底黯淡!
“峰哥!”云舒瑶凄呼,想挡在身前,却被那股威压死死定住。
敖渊、镇元子等人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连动弹手指都做不到。
林峰直面那毁灭一指,眼中却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体内,那早已濒临枯竭的混沌道果核心,最深处的、从未真正动用的那一点“归墟本源”,开始被引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序阁即将毁于一旦之际——
“哼。”
一声轻哼,仿佛自九天之上、又似从万古之前传来,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罗睺意志的毁灭道韵,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心头。
紧接着,一道温润平和、却浩瀚如宇宙星空、蕴含着至公至正天道韵律的清气,自冥冥中垂落,如一张无形巨网,轻轻一兜,便将罗睺那毁灭一指的威能,无声无息地化去。
连同那道暗红色意志投影,也在这清气冲刷下,迅速淡化、消散。
“鸿钧……”罗睺意志最后传来一声蕴含忌惮与怒意的低语,彻底消失。
天空重现光明,恐怖威压荡然无存。
众人如同虚脱般,大口喘息,冷汗湿透衣背,皆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林峰体内即将引爆的归墟本源缓缓平复,他抬头望天,眼中神色复杂。
那道清气,在化解危机后,并未停留,只在他面前微微一顿,仿佛凝视了一瞬,随即消散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出手了。
道祖,鸿钧。
时序阁的首次大规模行动,终于以惨重代价、却也称得上成果斐然的战果,以及最后道祖的惊鸿一瞥,画上了句号。
然而,经此一役,魔劫的狰狞面目已彻底揭开,道魔之争的硝烟,已然清晰可闻。
时序阁,这新生的星火,在狂风骤雨中挺立未倒,却也真正踏入了洪荒最凶险的棋局中央。
林峰在云舒瑶搀扶下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众人,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此战,我们赢了第一步。”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