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黄厂长送走一众人员,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稍作整理心绪,当即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电话。
拨通了那个深藏心底、熟记多年,却始终没机会拨打的杜家私人号码。
听筒嘟嘟响了几声,很快被人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厚重、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声。
“喂,我是杜建国。”
黄厂长立刻摆正姿态,语气恭敬又谦和。
“杜领导您好,我是纺织厂的小黄。”
杜建国声线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嗯,什么事?”
“特意打电话来恭喜领导。”
“杜文瑾同志今日正式和我厂女工宋沫沫喜结连理。”
“我特地将这个好消息汇报给您。”
电话那头的杜建国明显愣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他结婚了?”
“是的领导。”
“女方也是我们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品行端正、勤恳踏实。”
“两人郎才女貌,着实是天作之合的好姻缘。”
“知道了。”
杜建国淡淡落下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面色沉凝,起身快步走下别墅小楼。
楼下客厅里,杜母身着一身规整得体的西装样式便服,端庄雅致。
她的身侧,正端坐着一位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眉眼温婉,气质娇柔,正是乔新月。
见杜建国下楼,乔新月立刻起身,礼貌柔声问好。
“杜伯伯好。”
杜建国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温和颔首。
“嗯,新月来了?”
乔新月眉眼弯弯,语气格外贴心。
“是。”
“我听说杜阿姨前段时间一直咳嗽,身体不适。”
“我特意去医院开了特制的枇杷膏,专程送过来给阿姨调理身体。”
杜母脸上笑意真切,满心欢喜。
“你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杜建国眸色微动,开口出声安排。
“今天家里临时有点私事,我让小刘送你回去。”
乔新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尴尬。
她不好多做逗留,只能温顺应声。
“那就麻烦刘大哥了。”
“阿姨,我下次再抽空来看您。”
杜母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连连应和。
“好好好!”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心细。”
“我心里呀,早就巴不得你能和我们杜家成为一家人。”
一旁站着的杜建国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他不再多说温情话语,转头对着门外沉声吩咐。
“小刘。”
“你去备好车,安全把乔同志送回家。”
门外警卫员立刻应声应答。
“是,领导。”
不多时,乔新月便跟着警卫员默默离开。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杜母才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杜建国。
“老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建国望着窗外,语气低沉无奈。
“文瑾在下头县城,已经结婚了。”
“你去准备一些体面的物资礼品,给他寄过去。”
杜母瞬间如遭雷击,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
“他怎么能私自在乡下随便结婚?”
“不行,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杜建国沉声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坐下。”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现在赶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杜母又急又气,眼眶瞬间泛红,满是焦灼与不甘。
“怎么没用!”
“必须让他们赶紧离婚!”
“新月那孩子一心一意等着文瑾,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闹出这种事,你让我往后怎么跟新月、怎么跟乔家交代?”
多年的期许尽数落空,满心的盘算彻底化为泡影。
杜母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
杜建国看着气急败坏的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文瑾的性子你最清楚,他若是能听进旁人的安排。”
“早些年就顺着家里的意思,和乔新月成婚了。”
“如今他心甘情愿领证结婚,必然是和那位女同志真心看对了眼。”
“你这般执意闹腾,只会逼得孩子和你彻底离心。”
“到时候母子生分,你可别回头来找我诉苦。”
杜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急又委屈。
“我……老杜!”
“我现在就请假下去亲自看看情况!”
“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女人哄骗了我的儿子!”
“若是文瑾真是被那乡下女人诓骗,我立刻逼着他离婚!”
“你现在就写调令,把孩子从县城调回市里!”
杜建国面色一沉,厉声呵斥。
“胡闹!”
杜母心气郁结,压根不肯退让。
“哼,你不想管、不愿管,那我自己去!”
她说完,不再理会杜建国。
转身快步走回卧室,胡乱收拾行李。
她随手往皮质提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一刻都不愿耽搁,当天便买了火车票,独自坐上前往罗山县的火车。
一路风尘仆仆,急着赶去阻拦儿子的婚事。
另一边,罗山县这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安稳光景。
杜文瑾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衣物、化妆品和新鞋。
一手轻轻护着身旁的宋沫沫,并肩走出热闹的友谊商店。
“走吧。”
宋沫沫抬头看向他,微微疑惑。
“去哪?”
杜文瑾侧过头,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带你回我的住处。”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条条街道,一路缓缓前行。
最终停在一处僻静整洁的两层水泥小楼前。
这里是杜文瑾在罗山县任职期间的专属住所。
“到了。”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院中空地打理得整整齐齐,角落栽种着一棵茂盛的葡萄树。
翠绿藤蔓肆意生长,层层叠叠爬满竹竿,遮盖了半边院子。
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透着清幽静谧的气息。
杜文瑾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却干净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床铺收拾得一丝不苟,军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素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处处透着军人独有的利落严谨。
杜文瑾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边,回头看向宋沫沫。
“随便坐,不用拘束。”
“我去打水,给你洗手擦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