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自然不能接,一旦开口,反倒会把自己拖进被动境地。
宋沫沫心底暗自斟酌,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自恋。”
杜文瑾摸了摸鼻子,起身,走到取餐窗口,将两份饭菜一并端了回来。
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细心给宋沫沫夹了块肥瘦相间、油亮入味的红烧肉。
“这红烧肉是国营饭店的招牌菜,寻常时候后厨大师傅都很少亲自掌勺,你快尝尝味道。”
有热乎饭菜摆在眼前,宋沫沫瞬间把方才的争执抛到脑后,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肉香在舌尖化开,她舒服地眯起双眼,小声夸赞:“味道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瞧你瘦得。”杜文瑾又往她碗里添了不少菜。
宋沫沫下意识垂眼瞥了下原主的身形,该胖的地方胖 该瘦的地方瘦,
半点没觉得自己单薄,当即反驳:“胡说八道。”
“好好好,是我胡说。”杜文瑾不与她争辩,转而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再尝尝红烧鱼。”
他手上不停,接连给宋沫沫布菜,一双温润的眼睛就这么含笑望着她埋头干饭。
宋沫沫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嘟囔:“你总看着我做什么,自己也吃啊。”
“碗里菜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让人重新做一份送来。”
“够了,不用再添。”
宋沫沫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一道尖锐的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窗口负责售票的王小翠目光一刻不离这边,
宋沫沫每咬一口红烧肉,都像有针扎似的落在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洞来。
对方眼底藏着浓烈的嫉妒,死死盯着桌前其乐融融的两人。
宋沫沫偏不顺着对方的心思收敛,反倒吃得愈发香甜,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半点不拘束。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宋沫沫就吃得肚腹饱胀。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认真。
“杜文瑾,饭我吃完了,我得去找房子落脚了。”
闻言,原本慢条斯理吃饭的杜文瑾,动作骤然快了几分。
他三下五除二,将碗中剩余的饭菜快速吃完,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午餐。
“等等,不用到处找,我知道有合适的房子。”
杜文瑾出声拦住了准备起身的宋沫沫。
两人一同走出国营饭店,秋日的微风拂过街道,带着旧年代独有的质朴气息。
杜文瑾熟门熟路地带着宋沫沫在街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整洁的青砖瓦房院前。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老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缓缓向内推开,一位头发花白、年过六旬的大娘缓步走了出来。老人身形略显佝偻,眉眼温和,看着十分慈祥。
看清来人,大娘眼底露出几分诧异,轻声唤道:“文瑾?”
“姑妈。”杜文瑾笑着应声,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宋沫沫,耐心解释。
“这是我们厂里的同事,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不安全。我记得您家有空置的房间,想问问能不能租给她一间?”
杜姑妈微微侧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声音。
杜文瑾连忙低声给宋沫沫解释:“我姑妈年轻时候上过战场,耳朵被炸弹震聋了,听不见说话,你别介意。”
宋沫沫心头微微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单薄、垂垂老矣的老人家,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年轻时竟上过残酷的战场,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佩。
“我没关系的,大娘辛苦了。”
宋沫沫语气温和,丝毫没有介意。
杜姑妈虽双耳失聪,却练得一手精准的唇语。
她将两人的对话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素来桀骜冷硬,性子执拗,家里长辈特意将他下放历练打磨心性。
如今他特意将一个陌生姑娘带到自己家中租房,哪里是单纯帮同事找住处。
若是对这姑娘没有别样心思,她这老婆子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杜姑妈了然点头,对着杜文瑾抬了抬下巴,干脆利落示意。
“空房是有的,你带这位女同志过去看看吧。”
宋沫沫连忙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又规矩。
“大娘,我叫宋沫沫,是纺织厂的车间工人。您放心,房租我每月按时结清,绝对不会拖欠。另外想跟您商量下,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家里的厨房?用完之后我一定会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会添麻烦。”
杜姑妈和蔼地点头应允,随即伸手指了指杜文瑾。
“租房的所有事宜,你跟他对接就好,他全权做主。”
说完,老人不再多言,缓缓转身走进正屋,轻轻合上了房门。
杜文瑾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宋沫沫,抬手指向院落西侧的厢房。
“院里西厢房有两间空房,环境清净,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推开厢房木门,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宽敞透亮,桌椅、木床、衣柜一应俱全,家具崭新干净,没有半点陈旧落灰的样子,看着格外舒心。
宋沫沫环顾一圈,有些意外地开口:“杜同志,这房子看着很新,收拾得这么好,租金定多少合适?”
杜文瑾望着屋内整洁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缓缓道出缘由。
“这房间原本是我表哥准备结婚用的婚房,可惜他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了。
姑妈念着他,一直舍不得动这间屋子,就这么空置到现在。”
他收回心绪,看向宋沫沫温声道:
“你爱惜一点,不损坏屋内物件就行,月租两块钱就够了。”
宋沫沫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坦荡。
“不用两块,我每月给五块。”
“多出来的就当房屋折旧费,我不能占老红军长辈的便宜。”
杜文瑾闻言微微一怔,无奈咧了咧嘴,看着她忍不住出声。
“你真舍得?这可是你四分之一的月工资,全都拿来当房租?”
宋沫沫神色平静,细细解释道。
“能有个安稳干净的住处,我已经万分感激了。”
“况且这屋子家具齐全、干净崭新,根本不用我修补打理,我只需要买一床被子就能入住,已经是天大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