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纪元,第一年,第七个月。
环绕地球的水晶星环已经运行了二百一十七天。它的光芒成为人类新的“月亮”——柔和、稳定,24小时不间断地照耀着昼夜半球。天文学家发现,星环不仅在净化近地轨道辐射,还在缓慢修复臭氧层空洞,甚至调节着全球气候模式。
人类开始称它为“守护之环”。
各国航天机构都设立了专门的星环观测站,试图解析那些在环体中流转的光纹——那是林晚意识的残留,是通幽记忆的水晶化封装。虽然无法直接交流,但通过分析光纹的脉冲模式,科学家们获得了一些惊人的发现:
星环在“教导”地球。
它释放出特定的能量频率,促进植物光合作用效率提升,加速海洋污染物的生物降解,甚至……潜移默化地增强某些动物的智力。非洲草原上,象群开始使用更复杂的交流方式;太平洋中,鲸鱼的歌声出现了新的音节结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两百一十八天的凌晨。
格林尼治时间03:17,全球所有的星环观测站同时警报。
不是仪器故障——所有设备都捕捉到了同一个信号:星环突然释放出一组异常强烈的脉冲,频率之古怪,强度之高,让近地轨道的三颗气象卫星直接过载宕机。
脉冲持续了9.7秒。
在这9.7秒内,地球上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所有尚存的幽荧石制品——无论是博物馆里的古玉,还是私人收藏的青铜器,甚至是深埋地下的矿脉碎片——全部发出暗紫色的共鸣光。
第二,全球范围内,七十四名曾与幽荧石有过深度接触的人(包括九幽门残党、考古学家、某些富豪收藏家)突然陷入集体昏迷,昏迷前都呢喃着同一个词:“将军……”
第三,南极。
冰穹A地区,林晚当年水晶化的那片冰原,裂开了。
不是地震导致的自然开裂,而是从冰层深处“刺”出来的——一道笔直的、长达千米的裂缝,边缘整齐如刀切。裂缝深不见底,从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在冰原上空凝聚、塑形……
最终,凝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巨眼。
眼瞳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南极冰原的景象,而是……画面。
北京,新成立的地球防卫指挥中心(Edcc)。
陈国栋冲进主控大厅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南极传来的实时画面。他已经不是警察了——星环纪元开启后,各国联合成立了这个全球性机构,他因在骊山和南极的行动经验,被任命为特别行动部主任。
但他最重要的身份,是监护人。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八个月大的秦川。这是陈国栋给婴儿取的名字,“川”字寓意山川永固,也暗含“战”字的一半。孩子很安静,很少哭闹,只是那双眼睛……左眼正常,右眼瞳孔深处的蓝光越来越明显。
“什么情况?”陈国栋把婴儿交给一旁的保育机器人,冲到控制台前。
值班科学家调出数据:“03:17,星环释放异常脉冲。03:18,南极冰层开裂,出现能量体巨眼。我们称它为‘血瞳’。它的能量特征……与幽荧石高度一致,但更加……古老,更加狂暴。”
墨七爷也在指挥中心。老人这几个月衰老得厉害,头发全白了,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盯着屏幕上的血瞳,手中的鲁班尺在微微震动。
“那不是自然现象。”墨七爷声音沙哑,“那是……标记。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南极留下了标记,现在被激活了。”
“标记?谁留的?虫族女王不是已经被林晚……”
“不是虫族。”墨七爷打断陈国栋,“看瞳孔里的画面。”
技术人员放大血瞳瞳孔的影像。
瞳孔深处,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的不是现实景象,而是……记忆片段。破碎的、跳跃的画面:
身穿唐代明光铠的将军,手持长槊,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他的头盔下,半张脸是正常人类,另外半张……是暗紫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在脉动。
将军仰天长啸,啸声中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生物嘶鸣的诡异混合音。他脚下的尸体,不只是人类士兵,还有……虫族的残骸。
画面切换:将军被九名方士围在中央,方士手中各持一枚幽荧石。将军的身躯在光芒中崩解,血肉与晶体分离,血肉化为脓血渗入大地,晶体则被封印进一具青铜棺椁。
最后一幕:青铜棺椁被运往南方,深埋冰层之下。棺椁表面刻着一行小篆:“安西都护府大将军李玄戾,天宝十四年,化煞于此,永镇南疆。”
陈国栋的呼吸急促起来:“李玄戾……那个唐代邪将?九幽门千年试图复活的对象?”
“看来复活仪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了。”墨七爷指着血瞳,“这不是完整的邪将,是‘半复苏’——他的意识残留被激活了,但缺乏肉体载体,所以只能以能量体的形式显现。”
就在这时,星环再次脉冲。
这一次不是无规律的爆发,而是有明确的信息编码。技术人员快速解码,得到的是一段简短的信息流:
“警报:南极冰下三千七百米,检测到生物意识苏醒。特征匹配:唐代将军李玄戾,幽荧石寄生体,半煞化状态。复苏进度:41.7%。预计完全苏醒时间:九十天。威胁等级:星球灭绝级。”
信息末尾,有一个独特的签名频率。
那是林晚的意识特征。
“她还……还能思考?”陈国栋的声音颤抖。
“不是思考,是本能。”墨七爷说,“星环是林晚的化身,她的意识已经与地球磁场融合。当出现威胁地球整体安全的异常时,她的‘防御本能’会被触发,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会对入侵病原体做出反应一样。”
大屏幕上,血瞳的画面突然变化。
瞳孔深处不再展示唐代记忆,而是开始快速闪烁现代场景:
骊山地宫的全景扫描图。
兵马俑运输舰队飞向月球的轨迹。
虫巢女王在太空中解离的瞬间。
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那是南极冰原上,陈国栋砸开培养罐,抱起婴儿秦川的那一刻。画面中,婴儿胸口那个匕首形状的胎记被高亮标记,右手指尖的石质纹理被放大。
血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一个巨大的、布满仪器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排列着上百个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浸泡着一个婴儿。所有婴儿的胸口都有匕首形胎记,右手小指都有石质纹理。
但他们都死了。
尸体浮在培养液中,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只有一个培养舱是空的——舱门敞开,内部有挣扎的痕迹,培养液洒了一地。空舱的标签上,除了播种者的几何符号,还有一行小字:
“始皇血脉克隆体·终版·第九十九号·实验状态:逃脱。”
画面最后聚焦在空舱内部的一个细节上。
舱壁上有抓痕。
不是成年人的抓痕,是婴儿细小的手指留下的。抓痕中残留着暗紫色的结晶物质——幽荧石的变异体。
血瞳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个空舱的画面。
然后,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
婴儿秦川的脸。
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血瞳——或者说,正在半复苏的邪将李玄戾——在寻找某个东西。他在南极冰层下沉睡千年,现在被星环脉冲意外唤醒。而他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组织军队,不是破坏世界,而是……
寻找那个逃脱的培养舱。
寻找那个婴儿。
“他想……”陈国栋抱紧怀里的婴儿,声音嘶哑,“他想用秦川……作为复活的载体?”
“不是载体。”墨七爷的鲁班尺突然啪的一声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光——那是尺身内部封存的某种墨家秘术被触发的征兆。
老人盯着断尺,脸色惨白:
“是钥匙。”
“李玄戾当年被幽荧石寄生,半人半煞。方士们将他‘化煞’封印时,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血脉禁术——只有始皇直系血脉,才能解开那个封印。”
他抬头看向陈国栋怀里的婴儿:
“播种者保存始皇血脉克隆体,也许不只是为了文明火种。他们可能知道这个封印的存在,所以在培养过程中……特意强化了‘解锁’的基因片段。”
“秦川不是载体。”
“他是……开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屏幕上的血瞳突然剧烈颤动。
瞳孔深处,婴儿秦川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不是画面的扭曲,是秦川本身在发生变化。实时监控显示,陈国栋怀里的婴儿右眼瞳孔的蓝光骤然增强,左眼也开始浮现同样的蓝光。
婴儿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发烧,是体内某种能量在觉醒。他胸口那个匕首形胎记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光芒,与血瞳的颜色完全一致。
婴儿突然睁大眼睛。
八个月大的孩子,眼中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婴儿的懵懂,是某种古老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凝视。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啼哭,而是一个模糊的、断续的、成人的声音:
“钥……匙……”
“归……位……”
声音响起的瞬间,南极冰原上的血瞳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化作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穿透大气层,精准地命中……
星环。
水晶星环剧烈震动,环体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环内流转的光纹开始紊乱,林晚意识残留的脉冲变得急促、破碎。
一段断断续续的意识传输强行挤进全球所有观测站的接收系统:
“阻止……他……”
“不要……让钥匙……接近……”
“封印……松动了……”
传输中断。
星环的光芒暗淡了三分之一。
而南极冰原上,那只血瞳缓缓闭上,消失在裂缝深处。但冰层上那道千米长的裂缝并未合拢,反而从深处传来沉闷的、规律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像是……
棺材盖,从内部被敲击的声音。
陈国栋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秦川眼中的蓝光已经消退,又变回那个安静的、普通的婴儿。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但陈国栋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墨七爷捡起断成两截的鲁班尺,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持续渗出。老人盯着那光芒,喃喃道:
“尺断……煞醒……”
“大凶之兆。”
他转向陈国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必须去南极。在林晚完全失去控制力之前,在那个东西完全爬出来之前……”
“找到那具棺材。”
“然后——”
他看向婴儿:
“决定这把钥匙,是该用,还是该毁。”